雨在拂晓时分落下。
开始并不起眼, 窸窣滴答几声,没一会,渐渐大起来。
闪电惊雷, 朦胧中, 孟映察觉梁宗叙醒了。
她端详他许久, 也学他面朝着趴着睡,梁宗叙睁开眼看到, 将她翻过来按进怀里,伸手往后给她掖了掖被角。
孟映:“......”
有点想笑,不过唇角还没弯起, 梦境就把她拖了进去。
生物钟叫醒梁宗叙的时候, 孟映磕在他肩窝睡得很香。
她那头乱蓬蓬的长发不知道是夜里又疯长了,还是睡前吹得太蓬松, 这个时候笼罩着梁宗叙的面庞和视线,金灿灿的。
发丝沾染她的体温,跟随她的呼吸细微地翕动, 它们蔓延在他的身上,不知疲倦, 也没什么边界感。
把人送回枕头, 他低头去看她的面容。
即便闭眼睡着了, 也好像下秒就会睁开朝他看穿似的笑。
细长的眉仿佛画出来的,凑近了能看到边缘细小的绒毛,和她的头发一样, 旺盛的, 充满野性的——
只是平日不大被察觉,唯独距离近了、近到他这个程度,才能发现她眉梢眉下这股横冲直撞的生命力。
细巧直挺的鼻子格外讨人喜欢, 脾气上来时尤为灵动,但要是就这么被蛊惑,肯定是会栽跟头的——
她的这张脸,只有这张嘴才是真的。
梁宗叙深有体会。
嘴唇很薄,红色的痕迹仿佛从唇下渗出,稍微用力就能抿出血来。
她咬住嘴唇的时候,红得厉害,一点也不脆弱,变得像出鞘的利刃,还是沾了血的,又薄又韧,又尖又利,被刺到纯属活该,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过往从这张嘴里出来的话,梁宗叙真是新仇旧恨,忍不住伸手捏得扁扁。
孟映感觉到,眉间一蹙,他微微笑着松开手,低头去亲她的眉心。
她的身躯离开他的身体,平坦、圆润,舒展、延伸,白皙又明亮。
指尖摊开,和她的发丝一样,是没有边界的。
她睡得很轻,脸上是纯粹的休息的状态,没有任何心事的痕迹,似乎就算是做梦,梦里也是一头青草地上随便乱跑的小鹿,健康又活泼。
梁宗叙忽然想,他应该是进不去她的梦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想了,或许是觉得这样的事于他而言其实很奢侈。
毕竟,小鹿不需要他。
小鹿只要广袤的草地,和足够蓝的天。
他有点情绪,盯她久了,仿佛觉得她就是这样无情无义又乱跑小鹿,便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又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乱跑就乱跑吧,小鹿就小鹿吧,睡得好就行。
她要是睡不好,事情就更麻烦了。
孟映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当空。
京市就是这样,暴雨之后总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
梁宗叙不在身边,翻到手机,已经是上午十二点多。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孟映觉得他没睡够。昨晚闹得太厉害,整个白天他又那样奔波。
手机上问他在哪里,几点走的,梁宗叙没有立即回,这样估计就是在开会了。
周末惯例去看外婆。
吃完午餐出门,站在玄关那面锃亮、透亮、瓦亮的整理镜前,孟映都不敢和它对视,生怕它认出自己。
转念,想想梁宗叙是怎么过这道关的,她忽然坦然了,对着镜子抚抚头发,转身出门。
暴雨之后,道路整洁宽阔,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外婆在楼下院子里摘豌豆。
没有结果的正开着小花,忽蓝忽紫的颜色,每一朵都不一样。
阳光实在好,瞧着跟小蝴蝶似的,扑闪扑闪。
之前过来几回都没长好,孟映站一旁看了会,觉得外婆手脚十分利落,便没上手。
过了会,她手里接过来捧了一把。外婆扭头,见她也不放篮里,光盯着看,没见过世面一样,便笑:“看什么?去把蒜苔抽了。”
“都长好了?”
孟映觉得真是奇怪,要么一个不吭声,要么齐刷刷冒头。
她有点操心:“来不及吃怎么办?”
外婆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我这才多大?一盆都不够炒的,还来不及吃......是来不及长!”
她圈着一摞蒜苔回去,上了楼,钱丽昀站厨厅前问她:“和外婆说什么呢?叽里呱啦的。”
孟映干巴巴:“外婆嫌我没常识。”
钱丽昀笑出声。
阿姨接过她手里又青又嫩的蒜苔,仔细瞧了瞧,忍不住对钱丽昀说:“长得真好!肯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