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人隔着一众人遥遥对视。
梁宗叙过了会才开口解释。
梁长盛便没再追究,他笑着同宋仕禹继续谈了下去。
如果说他和梁秉松的关系只在亲情的断裂,那他和祖辈之间,就是认知上的隔阂。
他一直不赞成梁长盛与这些人交往过密,梁长盛却说:“你以为久盛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们还有区别?”
现在,他自以为是地将自己放置在边缘,但身后的门其实早就关上。
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这句话,梁宗叙有些明白了梁长盛的意思。
他沉默地坐着,容色沉着,即便不开口,也令人无法忽视。
宋仕禹频频将目光投向他。
梁宗叙的名字不算少见,这些年,久盛的版图有多大,他的名字出现得就有多频繁。
他无疑是有眼光的,做事的眼光,宋仕禹想,做人什么样,他不清楚——
眼下瞧着像在走神,宋仕禹忍不住嘲讽一笑。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久盛久盛,也不过名字好听。
等到人走空,梁长盛问梁宗叙:“你在想什么?一句话不说。”
梁宗叙也清楚自己今天不在状态,他随口:“昨晚没有睡好。”
梁长盛气笑了,起身离开,没有再问。
他确实没有睡好。
但走神估计不是这个原因。
独自坐着又想了会事情——梁秉柏的脱离、宋仕禹的门道,等尘埃落定,外面的天已经暗下。
身后的门被推开,孟映进来,第一句就是:“怎么不开灯?”
她开始找开关,梁宗叙抬头注视她在昏暗影子里的面容,这个时候,一整天的心不在焉,总算有了眉目。
他笑起来,拉她坐到身上,说:“别开了,一会就去吃饭。”
孟映不说话,过了会一本正经:“我还可以坐别的地方吗?”
闻言,梁宗叙只是笑。
孟映迟疑道:“我看爷爷不是很开心。”
“嗯。”梁宗叙承认得很快:“他不满意我对宋仕禹的态度。”
孟映嘟囔:“姓宋的我也不喜欢。”
梁宗叙弯唇瞧她。
她有种纯粹的关系阵营——以她姐孟辉为标准。
“你为什么对他态度不好?”孟映忽然问。
“之前听姐姐说,宋仕禹其实有点小人,宋俨倒是磊落许多。”
孟辉的观察很准确,梁宗叙没有反驳。
“宋俨和他关系特别不好,姐姐每回过去都很头疼——”
“要是他能早点下来就好了,这样问题不都解决了?”
孟映一副许愿的语气,异想天开道。
梁宗叙没有说话,神色思索。
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抬头对孟映说:“会的。”
相比那些沟沟绕绕、盘根错节,自小长在母亲和姐姐羽翼下的孟映,想事情做事情都特别直接——
不高兴就打,不满意就滚,惹到了,就没完。
她被精心呵护,纯粹到近乎赤诚。
抱她坐了会,想清楚怎么让宋仕禹下来后,梁宗叙对孟映说:“我今天一直在走神。”
他一副委婉寻求帮助的语气,他年轻不谙事的妻子果然关心道:“怎么了?”
梁宗叙想说,但考虑到她脸皮薄,还是算了,便道:“回去再说吧。”
该怎么和她说呢,他脑子里全是她,而他居然刚刚才发现。
这种感觉过于陌生,像是某种后遗症。
昨晚她没有坚持下来,声音小了慢慢睡了过去,蜷缩在他身下,浑身湿透。
出了太多汗,头发都潮了,脸颊旁沾着发丝,淡淡的金色,雪白的面颊,洇出深深浅浅的红,哪里都是。
梁宗叙搂着她,亲了好一会她的额头和嘴唇,孟映也只略微睁了睁眼。
新年的烟火隔一阵便响一阵,很长时间才消下去。
他没有立即出来,在她断断续续的意识里,同她说了一会话。说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问自己去年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梁宗叙说在加班,她就笑。一张汗湿的脸,眉眼闪烁,他搂着她,怜爱至极。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大概任何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柔情似水。
梁宗叙觉得自己被什么捕捉了,这么多年的人生,他第一次生出情感上的归宿——
想要明珠,明珠就在掌心,大概就是这样的归宿。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新年愿望,记事之后或许就没有了,但在这个夜晚,他意外地心想事成。
出来的时候,孟映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