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庭院外墙的灯光照过来,明亮宏阔。
他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余光瞧见什么,忽地皱眉,见孟映还在副驾愣神,梁宗叙对她说:“一会人会有些多。”
孟映感觉脸颊微热,偏头胡乱嗯了声,瞥见他面不改色的从容模样,忍不住嘟囔:“诡计多端......”
“什么?”
这声不高也不低,夹在彼此开门的动静里。
孟映不说话。
梁宗叙绕过车头来到她身边,仔细瞧了瞧她一本正经的面容,想着自己听错了。
回廊七拐八绕,白墙黑瓦,看不见灯,但随处可见照路的明光。
湖泊上伫立着巨大的假山石,青竹萧条的影子映在对面的白墙。
隆冬的湖水平静漆黑,如同一方砚台,规整有致。
两人朝着会客的茶室方向走。
孟映去过熙园的茶室,但不知道还有这条路。
察觉她的视线,梁宗叙问怎么了。
“是绕路了吗?”
梁宗叙说:“今天来了些人,撞上要说很久,我们先进去。”
孟映点头,下秒,她注视明暗交接的光线里他清晰的下颌线,撒珠子一样的语气,问道:“你谈过多少恋爱?”
脚步放缓,梁宗叙低头同她对视,两人的侧影落在深色的湖面。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他说:“我没有谈过恋爱。”
孟映不说话,抬起眼,高深莫测的。
又是这副神情,梁宗叙发现,她看着轻巧无害,见谁都柔软带笑,实则防备心极重。
梁宗叙说:“你不要猜,我确实没有。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你知道我很忙——”
“我怎么知道?”孟映跳出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今晚和她说的话都挺暧昧的。
梁宗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依着她,说:“好,你不知道。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不吭声了,一副听进去、又好像没有听进去的无所谓神色。梁宗叙看不明白。她表情很多,眼角眉梢,生动得不得了,话多、心思也多,一眨眼就一个念头。
两人站在四面阴阴窜风的回廊,梁宗叙放弃追问的想法,“走吧,外面太冷了。”
穿过一道石桥,孟映发现梁宗叙带她走的是后门。
光线在这里分外昏暗,不知道年岁的木门阴沉庄严。
梁宗叙伸手推门,看得出来很有分量,他露出来的坚实的腕骨都绷紧了些。
孟映从他身前进去,侧身时低声道谢,梁宗叙不说话。
心底不知为何发闷,他拧了下眉,注视她没入门里的背影,半晌冷淡回道不客气。
两人进来后,门在身后沉声关上,灯却不知道在哪里。
骤然的光线缺失,孟映迟疑转身,“没有灯吗......”
她嗅到他西装外套上的寒意。
还有一点点、极细微的须后水气息,像刚刚经过的湖面和冷石。
她的额头撞上来,胸膛前很轻的一下,梁宗叙抬手摸开关的手顿住,心头松动的刹那,他都不知道自己开口说了什么——
他问她:“你有几位前男友?”
他的声线并不像刚才展露得那么温和从容。
眼下一来一往,好似公正,实则强势直接。
明明摸到开关了,却也一动不动。
适应了黑暗的眼瞳抬起,孟映发现他正低头注视自己。
他的面容不算清晰,眸光却笔直,黑压压的,孟映察觉他克制的鼻息。
未等说什么,忽地,人声靠近,远处亮起一片朦胧。
孟映扭头,她金色的、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鼻端,搭在开关上的手蓦地一松,头顶的灯也跟着亮起。
明晃晃的。
一览无遗。
再去看他,梁宗叙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走吧。”
他镇定自若,往前去,暗处的那句话仿佛从没出现过。
背影瞧着也挺像回事。
孟映觉得这人好有意思。
她不动,开口冲他道:“哦,那你不想知道了?”
梁宗叙感觉自己被什么牵着。
——她一开口,他就得乖乖站住脚。
他依言转身,孟映立时笑起来,笑容在她脸上花瓣一样舒展。
脚步轻快地走过他身边,她心情愉悦,眉眼扬起,一副看穿他的模样,嘴唇微张,落下一句“不想告诉你”就轻飘飘往前去了。
梁宗叙:“......”
孟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