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琴背脊颤了下,终究没有回头。
当初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现在再看他,需要仰头了。
回首这些年,我行我素,不仅什么都没做好,还什么都没留下。
许是察觉他有意和解,严秋琴难得放软了语气:“之前是妈用错了方法,怪妈没有了解清楚,你、你如果还想……”
“我和沈奕重新在一起了。”季景川看着她的背影说,“那天的事,他都告诉我了。”
严秋琴怔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好孩子,但他母亲那边……”
“他母亲那边我们会解决,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季景川话锋一转,他想起沈奕曾提过的,顿了顿,说:“如果您今后觉得无聊,可以约秦阿姨过来玩。”
“……我明白。”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还是要多谢您。”
他们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表达的性格,到了这种时刻用的措辞反而更加拘谨。
严秋琴斟酌着用词,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肯不怪我就好。”
这顿饭季景川吃得不怎么样。
原本他的计划是,一家人坐下来吃个饭,好好将事情说开,今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谁都别再来插手他的事,他也不会再因为谁的意见而改变自己的想法。可今天一踏进家门,才发现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一味地让自己忙碌,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的事也不怎么上心。
他装得不在意,在自己周围竖起铜墙铁壁,隔绝外界的探视,同时也让自己失去了观察的唯一机会。他固执地活在所谓的计划好的人生里,封起内心,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可到头来,没有人在这场闹剧中过得安稳。
他自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方式,实际上满是钢针。
扎得他和他在意的人满身是伤。
季景川躺在儿时睡过的床上,这两年留宿时不觉得,今晚才发现,曾经很宽敞的床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已经不合适了。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存在,但他每次在家待的时间不久,也不甚在意。
深夜让人多思,季景川怎么也睡不着,太多太多的事卷入脑中,原本以为什么都可以放下了,但仔细想想一些东西早已在冥冥中和他牵连,深入血肉,禁不起深思,他以为自己自私冷漠,实际什么都放不下,又执拗地不让人插手。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原本该有个人,但那个人不在。
季景川觉得自己变脆弱了,一点点事都让他踌躇好久。
思念无声无息地渗入,混乱的思绪杂糅一起又散作一团,最后化为一张脸。他翻了个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沈奕刚洗完澡出来,习惯性查看手机,季景川并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拿毛巾擦着湿发,坐在床边,正思考着发点什么,季景川视频就打过来了。
他立刻接起。
但画面里一片漆黑。
“怎么不开灯?”
“……”
“季景川?”
“……”
依旧得不到回应,沈奕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他将手机举在身前,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却仿佛知道人在哪一样,笃定地盯着某个角落。
漆黑的夜里,季景川就这么和他对上了视线。
怕他觉出古怪,季景川伸了手,正要把灯打开,视频里的人却说话了。
“季景川。”
沈奕的声音平缓而清晰,通过他低沉的声线传出来,带着一股令人酥麻的战栗:“你在想我吗?”
第77章
下午六点,从大堂出来,沈奕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大学城,今晚跟李修约了饭。
两人选了家比较火的私房菜馆,订了座,在三楼。
李修下午没课,早早到了,坐在那里玩游戏,时刻注意楼梯的方向,远远瞧见沈奕立刻便站起来挥手。
“这里!”
沈奕跟服务员打了招呼,自己走过去,边解开袖口边坐下,随口问:“来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