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地而处,换作其他人,他不一定比他们做得更好,他们也不一定比他做得更差。
签完第八份新生们递来的签名本,黎应谌抬头扫过人群,终于在某片偏僻的角落里,看见了林未眠。
草草地说完抱歉后,他收起钢笔,追着林未眠的背影,哑着声音叫住了她。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他想说,自己没有看不起她出身的意思,更没有认为她见钱眼开,目光短浅,只顾着蝇头小利。
他想说之前的确是他做错了,他只不过是希望她能活得自由自在。
作为朋友,他应该尊重林未眠的每个选择,而不是嘲讽她的梦想,强硬要求她遵从他的期待。
他想说这是前车之鉴,以后不会再犯了。
他想让林未眠给他一个机会——
却只看见她停下脚步,转身,脸上是比冰封雪山还冷漠的表情,深棕色的眼底尽是对他的厌恶。
“黎应谌。”他听见她说,“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绝交。”
“我们绝交。”
这是林未眠在往后的一年里,对黎应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反复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从此以后,哪怕还是在同个学校里,再碰见,她也只当是看见了空气,彻彻底底地无视掉了他。
听完后,棠晓晚的第一反应是:“是你那时候又做了什么讨嫌的事情?!”
“我什么干没做。”黎应谌继续面无表情,“你当时也在那个班,难道也不知道?”
棠晓晚:“.......我能知道什么,当时我为了避嫌,离你都有三丈远了。”
在棠晓晚和黎应谌传出“绯闻”后不久,她就主动去找班主任,希望调换位置。
其实班里面的人乱传什么金童玉女的cp,对她的影响本来没那么大。
可关键在于,棠晓晚虽然确实和黎应谌算长辈们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却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亲戚。
棠晓晚的母亲是黎应谌母亲同母异父的妹妹,她父亲又是黎应谌父亲的表弟,两人当初还是在婚礼上认识的。
照辈分,棠晓晚其实应该喊黎应谌一声表哥。
可她从小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不对,从来不肯在学校里承认他们是亲戚。
黎应谌也不是个喜欢多嘴的。
这也就导致了,只要棠晓晚不说,学校里基本就没人清楚两人的关系。
“你说我哪根筋搭不对啊。”棠晓晚不怎么淑女地暗戳戳犯了个白眼,“只要是知道我是你表妹的人,哪个不是拿你的成绩和我做比较。”
棠晓晚的父母都是教授,她打小成绩就被抓的牢牢的,自然差不多哪里去。
但这也不代表她能和像他那样的变态相提并论!
“我爸妈也天天叫我向你学习。手机不让碰,电脑不让碰,就是看点杂书还要天天骂我。我就是再努力我也考不上年级第一啊!”
听这话中的怨气,都够三个贞子从井里爬出来的了。
黎应谌不置可否。
“哦,对了。”棠晓晚突然想起在学校附近碰见的那伙人,她凝眉想了一下,开口提醒道,“今天追着我被抓进去的那伙人,我听见他们悄悄密谋的内容了。”
“感觉应该是冲着你去的?”
“冲着我?”黎应谌蹙眉,反应过来,“是黎家那群人干的?”
“大概是吧。”棠晓晚耸了耸肩,感叹道,“果然,豪门都是看着光鲜亮丽,实际没几个好相处的。”
她不愿意承认和黎应谌的关系,也算某种自保。
停顿片刻后,黎应谌开口道:“这件事,你对我说完之后,就别再对其他人提起了。最好是叔叔阿姨那边也别说。”
“放心,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的。”黎应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今天算我请客吧,账就记在我这里。”
说着,黎应谌径直走向柜台,服务员把收款单递出,他却发现金额对不上。
“为什么只有她那桌的账单,我那桌的呢?”
棠晓晚和林未眠总共花了两百二十元,黎应谌虽然没吃什么东西的,却点了一瓶酒,也花了将近两百元。
“您的那桌,刚刚离开的客人已经付过了啊。”服务员惊讶,“难道她没和您说嘛?”
没有。而且她怎么会愿意替他买单。
黎应谌颔首望向林未眠,两人的视线冷不丁对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得逞表情,拿起手机朝他晃了晃,嘴巴一张一合做了个口型,似乎是在朝他说话。
“嘟嘟。”
黎应谌的手机应声震动起来,是支付宝突然发送的一则转账通知。
【转账】觉觉(林未眠)向你转账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