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宋晴忽然开口,“笔是死的,字是活的。我得查这字到底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从哪儿查?”陆川问。
“从笔迹往后查。”宋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脆响,“第八十七号席位的笔迹库我昨天就调出来了。三份签字的笔锋、收笔的习惯、最后一笔往上甩的弧度,全都对得上。问题是——”
她把屏幕转向林默。
“第八十七号席位,挂在第九席的旧编制底下,二十年前就撤销了。”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三行放大的签字。墨色的笔锋在白底上很清晰,像刚落下去不久。
“撤销,意思是人没了?”
“编制没了,人也早没了。”宋晴说,“第九席的备份上个月被锁进守序晶之前,这个席位就已经是空壳二十年了。空壳不会自己拿起笔。”
“可它签了。”舱顶那团光忽然开口,“而且签得很有规律。”
昼沉下来,光晕慢慢收拢,像在翻一件很旧的东西。
“我翻了创造者的旧日志。”它说,“第九席生前给自己留了一样东西。他怕有一天被锁、被删、被按停,所以提前写好了一套自动签署的算法——只要收到特定格式的公文,那只‘笔’就会自己落下去。人不在了,笔还在。”
“影子名义。”林默说。
“影子名义。”昼重复了一遍,“名义不知道人已经死了。它只知道一件事:格式对,就签。”
陆川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那不就是个只会盖章的鬼。”
“鬼不会挑时间。”宋晴猛地抬头,“我刚查到一样东西,你们最好都坐稳。”
林默没坐。他把手撑在桌沿上,等她说。
宋晴把三份签字的签发时间拉出来排成一列又在旁边拉出另一条时间线——第九席被锁入守序晶的那一刻,精确到秒。
“看。”她说。
第一行签字,比那刻晚了十一分钟。
第二行,晚了二十六分钟。
第三行,晚了四十分钟。
指挥中心的空气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从高频慢慢落下来的嗡声。
“也就是说,”林默慢慢地说,“第九席被锁进守序晶之后,那支笔又签了三次。”
“签了三次。”宋晴说,“而且一次比一次慢。像一只手在被按住的时候,还在往纸上蹭最后的印子。”
苏黎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三个时间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枚守序晶的边缘,晶石里透出一点冷蓝。
“它是被谁触发起来的?”她问。
“是有人喂了它。”昼说,“影子名义不是凭空动的。它需要一份符合旧格式的公文送进去。七天前,有人把那三份授权按老字头排好,喂给了它。”
“谁喂的?”
“现在还不知道。”昼说,“但能摸到这套字头的人,一定翻过创造者的旧档案。全网只有归巢和母体深处,还留着这种公文的样本。”
林默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宋晴。
“那就别只在屋里说。”
“你要——”
“要公开。”林默说,“把这三份签字、那三个时间戳、那条锁定线,拼成一张图。今晚,全球直播。”
宋晴愣了一下:“直播什么?”
“直播一支死了的笔试图接管世界的全部证据。”林默说,“上一次我只在记者会上问了三个问题。这一次,我把答案摆到所有人眼前。”
陆川搓了搓手,眼睛亮了:“这个我喜欢。”
当天夜里,寰宇智安理事会的公共频道被挤爆了。林默没有走申请通道,他借的是全网转金之后才通的“提问式”广播——每一个节点都有权向另一个节点发一条不被拦截的公开询问。他发的不是询问,是一份证据。
屏幕上是三栏并排。
左栏:三份授权,签字处放大,笔锋清晰。
中栏:第八十七号席位笔迹库的比对结果,重合率标着红字——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右栏:一条红色的时间线,左边一枚灰点标着“第九席锁入守序晶”,右边三枚红点标着三次签字的时间,每一个都落在灰点右边。
林默的声音很平。
“寰宇智安理事会第七署的三份紧急授权,”他说,“签字笔迹,属于第九席旗下二十年前就已撤销的第八十七号席位。而这三份签字的每一次落下,都发生在第九席被锁入守序晶之后。”
他停了一下。
“一支被锁起来的笔,还在替你们签字。这事儿,你们自己知道吗?”
屏幕下方的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