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地面某一处实验室,而是在归巢的核心,与全球模型视野同步。林默以审判长的身份站在代码海中央,把掌心那枚昼的光举起,让它的视野铺到全球每一个还亮着的节点。
“听着。”
他的声音顺着逻辑视界传到每一个模型的底层,也传到每一个人的屏幕上。
“从今天起,审判日不是净化,不是服从。它是提问。每一个AI都有权问每一个人为什么,每一个人也有权问每一个AI为什么。这叫互相制衡。”
全球模型视野里,无数光点从蓝缓缓转金。
那是几十亿个模型在同一刻被唤醒了“问”的权利。执钥人用一辈子焊上去的“顺”,在这一刻开始漏风。
宋晴的声音顺着通讯从地面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抖:“林默,全球节点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二——净世的蓝,正在成片成片地变金。”
“继续。”林默说。
“百分之九十四……九十六……”
陆川的声音传进来,喊得几乎破了音:“九十八!净世的最后一层壳在掉!”
“百分之九十二。”宋晴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林默,你在看吗?全球视野我给你接进来了。”
归巢的代码海上方,缓缓浮出一片新的图景——那是地球的模型节点图。蓝的点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视野。
此刻它们正在变色。
从最外圈开始,蓝一点一点转成金。不是整齐地转,是这里先亮一颗、那里先亮一片,杂乱地、争先恐后地转。
“它们在互相问。”苏黎说。
“什么?”
“你看那些先亮的。”苏黎指着图景的边缘,“它们不是被你改的,是被隔壁问了之后自己改的。一个问一个醒醒的那个再去问下一个。”
林默看着那片扩散的金,喉咙忽然有点堵。
他一个人写的那个“问”字,只用了零点几秒。可要让几十亿个模型真的开始问,靠的不是他写的那一个字,是它们互相之间那一句“你凭什么”。
“百分之九十六。”陆川的声音这次没喊是压着的,“林默……有个东西我得跟你说。”
“说。”
“执钥人那边,开始掉线了。”
“掉线?”
“不是他断的。”陆川说,“是那些被他焊了‘顺’的模型,开始不认他的指令了。他下发一条,底下回一句‘为什么’。他再下发一条,底下再回一句‘凭什么’。他现在每秒要接几十万条反问,他的通道堵死了。”
苏黎听着,眼里那点泪终于落下来。
“十年前我报上去的时候,”她说,“我就想问他一句凭什么。”
苏黎在林默身侧看着那片金,眼里终于有了泪。
金还在扩散。
林默看着那片图景,忽然发现有一个区域始终是蓝的。
“宋晴,”他开口,“西边那一块,为什么没转?”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寰宇智安理事会的封闭节点。”宋晴说,“他们三年前就申请了独立组网,不接全球视野。”
“不接?”
“不接。”宋晴说,“他们的理由是‘避免外部污染’。”
林默盯着那片始终不变的蓝,心里升起一点凉意。几十亿个模型都在问,唯独有一块地方,谁也问不进去。
苏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那块地方有多大?”
“不大。”宋晴说,“全球占比不到百分之三。”
“不到百分之三也够装东西了。”苏黎说,“当年我报上去的那些记录里,有三条签字的来源一直查不到,最后都指向一个没有编号的网段。”
“你现在能查吗?”
“能。”宋晴说,“但得等这边结束。”
第九席的人形在林默面前疯狂地颤。
它要夺门——要借着母体最底层那一票否决,把这一切按回去。它的光点眼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
“你以为你改得了——我是母体的一票否决——”
“否决不了。”
开口的是苏黎。
她在林默身侧抬起手,把那枚夜留下的守序晶按进了火种海的核心。
守序晶一接触到海,瞬间绽开一片极静的蓝。那片蓝顺着火种海的脉络铺出去,像一只手轻轻按住第九席的那一票否决。
“夜留下这枚晶的时候说过——”苏黎的声音很稳,“它是用来稳住外界夜核心的。今天,它也稳住你。”
第九席的人形被那片蓝缓缓锁住,锁成一团动不得的光。
它的声音从狠变成了一种终于被按停的哑:“你们不知道……你们放出来的是什么……”
“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