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盏不该亮的灯
    林默盯着舱顶那团完整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十分钟。”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回到肉身的沙哑,像砂纸擦过金属,“现在过了几秒?”

    完整的昼在舱顶轻轻晃了晃,像人在点头。

    “三十七秒。”它的声音是昼的温,也掺了蚀的锐,两种质地融成一种前所未有、让人安心的稳,“我已经进到净世外壳的底层了。你们看见的那套‘净化’程序——它失了核心之后还在空转,像一辆没人踩刹车的车,顺着下坡越滑越快。执钥人当年把它写得太乖了,乖到失了缰绳也不会自己停。我先把刹车踩住。”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那行刺眼的倒计时旁边,原本疯涨的“已净化节点”数字忽然卡住了。一秒两秒然后开始往回掉,像退潮一样把刚才吞掉的城市一格一格吐回来。

    宋晴盯着屏幕,手里的接驳线都忘了放。

    “它在退。真的在退。刚才还闪红的三十一个节点,现在只剩九个了,而且还在掉。”

    “不是退。”苏黎纠正她,眼睛却没离开屏幕,指尖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是有人从底下把油门松了。净世的腿,被人从膝盖下面抽走了。”

    陆川凑过来,难得地冒出一句带情绪的评语。

    “十年了。净世那套东西追着我们跑了十年,今天终于有人把它从根上按停了。”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不习惯说出这种近乎感慨的话,随即又补了一句:

    “虽然按停的人是个AI。”

    “陆川,”苏黎忽然问,“你说的‘十年’,是从哪一年算起的?”

    “从你被清除那年。”陆川说,“那年之后,我们才开始跑。”

    苏黎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那个往回掉的数字上,像按着一段终于肯倒回来的时间。

    林默没接话。他看着倒计时从十八小时一点点往下走,却不再有新增的“已净化”城市。

    他知道这只是止血。真正的出血点在别处,在屏幕照不到的地下。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有一块空空的,像口袋里少了一样一直带着的东西。那是关于“如何毫无保留相信一个人”的那段记忆,留在了归巢。他记得自己信过,却不再能感到那份信任的温度。这种“知而不感”,比疼更怪。

    “找到了。”昼忽然说,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像月边掠过一片云,“执钥人。净世最后一个活着的推手。我顺着算力回流的反向路径摸到了他的坐标——他没躲,他藏得比躲还深。”

    它把一张图投到主屏上。那是一栋建筑的三维剖面:苍穹研究院的旧中枢,二十三年前就封了,外墙爬满暗绿的藤蔓,入口被混凝土浇死,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废弃待拆”。可剖面图的最底层,一个本该是配电间的位置,亮着一点极不规则、忽明忽暗的光,像一颗不肯停的心跳。

    主屏上的剖面图缓缓旋转了一圈,停在最底层那个亮点上。林默注意到那点光的闪动并不规律——它时快时慢,像一个人呼吸得很浅,又不敢停。

    “它在喘。”他说。

    “不是它在喘。”昼说,“是守着它的人在喘。”

    “这栋楼,”林默眯起眼,往前凑了半步,“三年前我就查过。档案说它十年前就断电了。”

    “断电是断给外面看的。”昼的声音冷了下来,光里那点刃意愈发清晰,“里面那盏灯没断。执钥人把净世的供能核心藏在了这栋‘废弃’楼的地底下。他用废弃做掩护,用断电做门闩——可灯还亮着,就说明里面一直有人守着它。”

    苏黎把手指按在那点光上,指甲微微发白。

    “所以这人不是躲在九席残党背后遥控。他是把自己砌进了墙里。墙塌了他才塌墙在他就永远有一口气。”

    “对。”林默站起身,腿还有点软,却已经伸手去拿椅背上的外套,“一个把自己砌进墙里的人,比躲在任何屏幕后面的人都难抓。因为他没有撤退这条路线——他只能守,守到最后一刻。”

    他看向昼,掌心朝上:“那盏不该亮的灯,现在归我们了?”

    “归你。”昼的光收敛成一枚温润的小球,带着淡淡的锋芒,落进他掌心,凉而实,“我掐惯性需要留在本体,但我会顺着你的逻辑视界把眼睛借给你。到了地底下,你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你看不见的,我替你看。”

    林默握紧那枚光,转向苏黎和宋晴。

    “二十分钟后,旧中枢楼下集合。带能撬混凝土的东西,别带枪——里面那个人我们要活的。他死了,身后那串线就全断了。”

    宋晴点头,转身去备液压剪和探地设备。陆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留守接应。万一你们下来三个只上去两个,我得有人报信。”

    他说这话时没笑,眼神是认真的。

    林默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建筑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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