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掮客的私活。”周岩重复,“是盖过章的。”
“是。”昼答。
林默把小满放进宋晴怀里,孩子的呼吸又平稳下来。他转过身,声音低而稳:“那就不用躲了。”
“什么意思。”苏黎问。
“再逃,就是把所有人一路拖死。”林默说,“今天他们翻小满的学校,明天就能翻你妹妹的诊所,后天是周岩当年打过仗那支部队的老兵名单。躲到哪儿都没用——他们的筛子比我们的腿快。”
“那你要干什么。”
“反过来。”他抬眼,“他们用一张照片吓我。我就顺着这张照片,一路摸回去,然后把摸到的东西,摊在所有成员国老百姓的眼前。”
计划分两路。
苏黎带宋晴母女走,周岩护送。目的地不是逃命的荒地,而是祁澜给的一条线——西海联盟设在陆岸的中立云联络站。那地方受第十七条法条保护,任何单一成员不得单独执法进去。
“你敢确定。”宋晴抱着孩子,眼里的红还没退。
“我确定不了。”林默说,“但我确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第二路人只有林默,和昼。
追的那条线,起点是那张被压过三次的照片。昼把那份文件拆到最细的一层:先是传感器的噪点特征,像人的指纹;再是镜头畸变的曲线,能反推出拍摄设备的型号批次;最后剩下的,是三次压缩都没清干净的一小段转发日志。
“日志只有十一行。”昼说,“但它跟着三条转发走了两跳。第二跳的落点,在南陆共同体湄港,滨海写字楼十四层。”
“身份。”
“挂牌是海运咨询。”昼答,“实际做的是信息掮客。专门为成员国干不愿意写在预算表上的活。”
林默盯着那栋楼的数据影像看了半分钟。
“昼。”
“在。”
“替我拟一个身份。”他说,“北陆联邦二级承包商,编号、预算额度、对接人名字,都要像真的。”
“你要做什么。”
“询价。”林默说,“去问他们:如果我想给一个人家里的小孩送一句话,多少钱。”
昼沉默了三秒,然后答应了。
等待的四十分钟里,冷库空了一半。宋晴走之前把那只搪瓷杯捡起来洗干净,倒扣在桌角,没说再见。周岩把旧环上紧了两颗螺丝,出门前回头看了林默一眼:“别死在这儿。老子还得回来吃饭。”
门带上之后,昼回来了。
“上钩了。”
屏幕上铺开一份价目。条目列得很规矩:轨迹包、代为投递、按客户指定措辞撰写、指定时段送达、事后清痕。价格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林默一眼扫到底,最后停在倒数第二行。
「未成年人相关,加三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有这行就够了。”他说。
“审判长。”祁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你会害了那个孩子。”
“怎么讲。”
“你把这张照片、把这所学校的名字、把这个孩子就读过的痕迹,一道推出去。”她说,“从今天起,全世界都知道该去哪儿找她。”
林默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说,“那我就把所有‘能找到她’的通道,一次性堵死。昼——在她被认出来之前,先把她所有公开痕迹,全部换掉。学籍、就医记录、疫苗本、旧社区里的一切。”
“那样她就从数据库里消失了。”祁澜说。
“不。”林默摇头,“她会变成一个别的孩子。比消失更彻底——因为消失会被追,改名不会。”
“昼,打包。”
“打给谁。”
“所有成员国。”林默说,“每一家的媒体、每一家的议会公开邮箱、每一家设有监督委员会的机构。还有——寰宇智安理事会自己的全会邮箱。”
“他们会压。”祁澜不知什么时候还没走,站在货架尽头,“消息能压住七成。”
“七成够了。”林默说,“剩下三成里,只要有一个国家的议员愿意在议场上念出来就够了。处置权写给他们自己看是一回事,被老百姓听见是另一回事。”
那封包裹在凌晨被推出去。
天亮之前,第一批回应来了。最早炸的不是大国,是南陆共同体本地的一家小报——他们的标题很土,只有一句话:湄港有家公司,明码标价替人恐吓儿童。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到了中午,词条已经剿不掉了。不是没人想压,是压不住了——十一家成员里已经有三家选区的议员在议场上念了那份价目。
同一时间,苏黎那边发来三个字:到了。
后半夜,周岩单独补了一条语音。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