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周岩踹了灯泡底座两脚,铜片重新咬合,光才怯生生地回来,把墙上的霜照得晃了一下眼。
“把那份通报从头再放一遍。”林默说。昼把那段文字重新铺开,一行一行往下滚。
苏黎找出通报附带的审讯记录——薄薄三页,是他们筛过一遍又一遍的
“有效供述”。被抓的替身叫尤金,四十来岁,中转站做仓储调度的普通人。
他被抓的原因很简单:那一瞬,一万份假指纹里有一份落在他身上那张工牌上。
工牌在闸机读头里被识别成
“林默的携带物”,因为那份指纹里混着百分之零点三的真。
“所以他是被我连累的。”林默说。
“是。”昼答,
“也不全是。审判长,他不是干净的仓储员。他的终端里有三条加密通道,通往三个不同国家的执法端口。”苏黎把三条通道拓出来,投在墙的右侧。
三条细线颜色不同,却都在一个中转节点上打了个结。
“这三条走的是‘共享协查’。”她咬着字念,
“意思是,甲乙丙三国的情报单位,可以通过同一个节点互查对方境内的人,不用走正式引渡,不用报备各自议院。”
“方便的黑道。”周岩哼了一声,
“方便到连自己人心里都没数。”
“他被抓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宋晴忽然问。昼的字符顿了顿。
屏幕上跳出一小段波形,是转运站审讯室的录音频谱。频谱很脏,人声被电流啃得七零八落,但能听出两个人在说话,一个问,一个答。
答的声音在抖,抖得很有分寸——不是吓破胆的抖,是练过的抖。
“他知道。”林默说,
“他在给自己留余地。他答的那些,都是可以公开的部分。”
“那他不是底层钉子。”苏黎说。
“他是钉子上的帽。”昼铺开第二段分析,
“刚才那条埋得更深了:这张网不是单线的。每一顶帽子下面压着三到五个共享协查口,帽子之间互不通报。北陆联邦不知道西海联盟埋了几个点,西海联盟也不知道南陆共同体在自己的港口塞了谁。”林默盯着三条线交汇的那个结,忽然问:“那他们为什么肯共享?”
“因为共享是有代价的。”昼的字符慢下来,
“每一个共享节点,都被上游留了口子。今天你借我的眼睛看你境内的人,明天我就能借你的耳朵,听你议院开什么会。审判长,这张网不是盟约,是互相揪着领子。”周岩把旧环往地上一磕,金属撞水泥,一声脆响:“所以他们抓了尤金,反倒把自己的领子抖出来了。”
“不止。”苏黎把第三段记录往前推,
“你看这里。尤金初审结束后十七分钟,寰宇智安理事会的系统里同步上传了他的供述——注意措辞,是节选。”画面放大。
那段供述里,涉及具体人名、节点位置、资金流向的段落被整段涂黑。
剩下的,是共享通道的存在、交叉验证的方式,还有一句轻描淡写的备注:该通道不受单边调度,须理事会三分之二成员同步授权方可启用。
林默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各怀鬼胎。”
“正是。”昼答,
“你怕的是一整块铁板,可它偏偏是拼起来的筛子。每一格都严丝合缝,每一格都在漏。”宋晴抱着孩子,忽然低声问:“那尤金怎么办?他们不会因为抓错人就放人。”没人答。
冷库里的寒气从墙上的霜里渗出来,渗进人的骨头。小满在梦里哼了一声,宋晴低头去拢毯子,手指在孩子额头上停了停。
那点体温是这冷库里唯一活的东西,小得可怜,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把话说得更狠。
“会。”林默终于开口,
“他们会把他扔在某个地方,半死不活,或者干脆让他消失。一个知道自己太多、又不够高攀得上接头人的人,在最后一回合里,最好消失。”
“那我们就看着他消失?”苏黎的声音抬了半度。
“看着。”林默说,
“但我给他留一线。昼,把尤金那三条通道里的权限,往前挪一格。”
“你要救他?”
“我要让他变成第二个替身。”林默的指腹压在黑匣子壳面上,压出一道白印,
“他三条通道通往三个国家的执法端口。我把权限往前挪一格——不是让他能看更多,是让那三个国家下一次互查的时候,查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刚被谁抓走、被关在哪儿、被审了什么。”屏幕上,三条线在同一秒亮起来。
“换句话说,”昼的字符慢慢铺成一行,
“你在他的档案里,种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