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花子街可以不变。
这是他的地盘。
他在外面杀人放火,回了花子街,就是回家。
巷口的铁皮垃圾桶后面突然蹿出来七个黑影。
阿大冲在最前面,瘦长的身形像一只猴子从阴影里蹦出来,差点撞在独臂刀王身上。
阿二阿三阿四紧随其后,小五小六老幺一窝蜂地涌上来,七个人在凌晨两点的花子街巷口围着靳川和四大残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激动,激动到最后老幺眼眶都红了。
“老大!”阿大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你可算回来了!港岛那边的事儿我们听说了——洪兴!洪兴被你灭了?!是真的吗?!外面都在传!”
“小声点。”瘸子拿拐杖敲了一下阿大的脚踝。
阿大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还是咧到了耳朵根。
靳川看着这七个人——阿大瘦了一圈,阿二胳膊上贴了两块创可贴,阿三的头发剪短了,老四穿了件新买的花衬衫明显不太合身,小五嘴角起了泡好像是上了火,小六的眼睛下面挂着两道青黑的黑眼圈,老幺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毛手毛脚的样子。
七个他离开花子街的时候,留在家里看家的人。
“这段时间——花子街有没有异常?”靳川问。
阿大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没有!平安得很!”
他掰着手指头数,“黄小姐的院子我们天天轮流守着,没人敢靠近。花子街的场子我们每天巡三遍,一个闹事的都没有。嫂子和小瑶瑶都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老大你放心,有我们在,花子街太平得很!”
阿二在后面补充:“就是嫂子问了你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三捅了他一肘子:“什么嫂子!还没领证呢!叫黄小姐!”
阿二捂着肋骨:“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嘛……”
靳川伸出手,在阿大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阿大被拍得肩膀一沉,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这一拍是什么意思——不是夸奖,不是表扬,是信任。
靳川把他留在花子街不是因为他不中用,是因为靳川需要有人在背后守住这个家。
他在前线打了一个月的仗,从来没有分心,因为身后的花子街有人守着。
靳川收回手,对阿大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黄诗扶的小院走去。
小院的灯光还亮着。
黄诗扶的小院在花子街的最深处,和一个月前靳川离开时一模一样——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深红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套还没收,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帆;
厨房的窗户开着,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盆栽的桂花树上,桂花早谢了,但叶子还是油绿油绿的。
靳川推开院门的时候,铁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接下来看到的——
他在港岛打了一个月仗,做掉14K斩洪兴灭沈家,见了无数尸体和鲜血,但他看到这幅画面时,胸口那股绷了一个月的弦,松了。
院子的桂花树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玩泥巴,瑶瑶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袖子卷到手肘,两只小手沾满了湿泥巴,正在专心致志地捏一个看不出形状的泥人。
她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只大鹅,左护法和右护法一左一右把瑶瑶夹在中间,长长的脖子微微弯曲,鹅脑袋探在瑶瑶的肩膀上方,四只鹅眼死死盯着瑶瑶手里那个泥人,像是在评估这个东西能不能吃。
院子一角的小板凳上坐着靳玫。
她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纳着鞋底,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瑶瑶。
桂花树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那种只有当了母亲又当了婆婆之后才会有的满足感——前半生的苦都熬过去了,后半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甜。
厨房的窗子里透出黄诗扶的背影。
她站在水槽前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淌着水,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搅在一起。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毛衣,袖子撸到手肘,手臂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微微发红,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一边洗碗一边轻轻哼着歌,歌声很轻,但旋律很甜。
靳川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幅画面,他见过洪兴总部门口的人头,见过沈家大宅满地的头颅。
但真正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值得他拿命去拼的东西,都在这扇院门里面。
瑶瑶先发现的靳川。
她手里的泥人掉在了地上,泥巴溅在小棉袄上但她浑然不觉,从地上弹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射向院门口,两只沾满泥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