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惊怒的沈万钧
    海珠,夜。

    珠江口的夜潮涨了,咸腥的海风从伶仃洋的方向灌进来,吹得码头上堆着的集装箱铁皮嗡嗡作响。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靠了岸,缆绳抛上码头,铁锚入水,船身轻轻晃了两晃便稳住了。

    跳板放下来的时候,海珠这边的城市灯火在对岸明明灭灭,像一排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蜡烛。

    靳川第一个走下跳板。

    海珠十二月的夜风比港岛冷,风里夹着珠江水特有的泥腥味和远处工业区的油烟子气。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球鞋也换了一双新的。轩尼诗道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渗进了皮肤的纹理里,怎么洗都散不尽。

    他身后,樊大成第二个下船。

    作训服的肩膀上还残留着深水埗那一夜的弩弦磨痕,二十个大圈仔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每个人左臂上的红布都换成了新的。

    樊大成在码头上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海珠的空气,然后咧嘴笑了。

    回家了。

    港岛一个月,杀了14K,灭了洪兴,砍刀换了两把,弩箭打光了三个基数,带去的二十个兄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对于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来说,这比什么勋章都值钱。

    严正刚第三个下船。紫色西装的肩膀位置被港岛的海风吹出了一层细密的盐霜,他下船第一件事不是看路,是抬起缠着绷带的拳头对着码头的路灯看了两眼。

    绷带下面,指节上的碎肉早就洗掉了,但打碎对手喉骨的触感还残留在骨头上。

    他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绷带绑得够不够紧——明天可能还要用。

    然后是独臂刀王。开山刀用黑布裹着刀身斜背在背后,那条独存的左臂垂在身侧,衣袖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下船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穿过了码头的集装箱缝隙,望向了沈家大宅的方向。

    瘸子的金属腿踩在跳板上发出清脆的蹬蹬声。

    他下船之后,在码头的水泥地上磕了两下,像是在测试地面的硬度。

    瞎子跟在他后面,墨镜完好如初,鱼线在指间绕了两圈,透明的尼龙丝在月光下像一根银色的蛛丝。聋子最后一个下船,两把匕首反握在掌心,刀尖朝下,无声无息。

    人到齐了。

    十二月的海珠码头,冷风灌进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啸叫声。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雾中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晕,和港岛轩尼诗道上的霓虹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今晚这些灯光照耀的,不再是洪兴的覆灭,而是沈家的末日。

    靳川站定,转身面对众人。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樊大成、严正刚、四大残废、二十个大圈仔。都是跟着他从港岛杀回来的人,都是在血水里泡过一遍还能站着的人。

    “按计划去办。影子会把沈家人的实时位置发过来。”靳川说,“记住——沈万钧留给我。”

    众人点头。

    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是老手,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樊大成抬手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带着二十个大圈仔鱼贯走进了码头的夜色里。

    严正刚整了整紫色西装的领口,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独臂刀王一言不发地走进集装箱间的暗巷,开山刀在背后微微晃动。瘸子一轻一重、一轻一重,朝西边去了。瞎子和聋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靳川独自站在原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影子:沈家所有成员实时定位已发送。沈万钧在沈家大宅书房,未离开。

    靳川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望向海珠老城区的方向。

    沈家大宅就在那里——沈家三代人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巢穴,高墙深院,铁门铜锁。

    今晚,他要那扇门从里面打开。

    与此同时。

    沈家大宅。

    书房。

    沈万钧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开空调,但他后背的对襟衫湿透了。

    书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和青花瓷摆件,墙上挂着沈家祖上留下来的字画——明代董其昌的山水条幅,清代翁同龢的楹联,每一件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每一件都值一套房。

    但此刻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在沈万钧眼里只是一堆冰冷的死物。

    他的手指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嵌进了红木的纹理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港岛的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密报——是在港岛码头安插的眼线发回来的一段九秒视频。

    视频拍摄角度很偏,镜头晃动得厉害,但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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