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上的日文假名缺了一角,是台风季被吹掉的,一直没有修——绘里说不用修,能认出来的客人自然会走进来,认不出来的也不是她的客人。
靳川推开包间的木质拉门时,沈知行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祠堂里那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而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质T恤,胸口印着一行褪色的英文,看起来像某个英国大学橄榄球队的队服。
眼镜还戴着,但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比祠堂里放松了许多。
他面前摆着一瓶山崎十八年,已经自斟自饮了半杯。
“你来晚了。”沈知行头也不抬。
“你的人把整条街都清干净了?”靳川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拿了个杯子。
“清干净了。”沈知行替他倒了半杯威士忌,“绘里姐说今晚酒吧歇业,只招待我们两个。说来也奇怪,你一个大陆人,怎么能让一个日本女人在深水埗死心塌地帮你?”
靳川端起酒杯闻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知行也没有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手中的酒杯轻轻转着圈,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泪。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像祠堂里那样带着面具,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接近于二十三岁年轻人的疲惫。
“你知道沈家真正的根基在哪里吗?”
靳川等着他往下说。
“京城那边的政治资源,只是沈家的保护伞。港岛的社团关系,只是沈家的钱袋子。”沈知行喝了一口酒,“但沈家真正让人不敢动的,是三样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山口组。沈家和山口组第五代目是世交,我爷爷那一辈就开始了。不是生意上的合作,是世交——逢年过节互相送礼、子女结婚互相随份子的那种世交。山口组在东南亚的走私线路,沈家占三成股份。”
第二根手指:“岛国武道联盟。听起来像是个民间体育组织,实际上是一个注册会员超过三万人的实战武道团体,分支遍布日本、韩国、东南亚。联盟里能打的不在少数,核心层的战力大约有五十人左右,每一个都是可以在擂台上把人打成植物人的水平。”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那层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发自骨头里的忌惮。
“第三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沈家在海外打造了一支精锐特战部队。”
靳川的酒杯停在嘴边。
“这支队伍叫‘夜鹰’。”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音乐从楼下若有若无地飘上来,是一首老派的日文爵士,旋律慵懒而暧昧,和此刻包间里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靳川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说的是‘夜鹰’?那个‘夜鹰’?”
“就是那个‘夜鹰’。”沈知行一字一顿,“代号来源于夜间猎杀的猛禽。成立七年,核心成员四十二人,外围支援人员超过两百人。活动范围覆盖东南亚、中东和欧洲。三年前缅甸克钦邦那场战役,一支二十人的雇佣兵团全歼了克钦独立军一个连,就是夜鹰干的。两年前叙利亚阿勒颇,被困在包围圈里的某国承包商被一支不明武装力量完好无损地接了出来,也是夜鹰。一年前马六甲海峡,一艘被海盗劫持的货轮在十二小时内被夺回,海盗无一生还——还是夜鹰。”
他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靳川:“夜鹰是沈万钧一手打造的。沈家每年在夜鹰身上砸的钱,不少于两个亿——美金。这支队伍只听沈万钧一个人的命令,连京城沈家的政治盟友都调不动。你想灭沈家,必须先灭夜鹰。否则沈万钧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让夜鹰对你进行无休无止的追杀,直到你死,直到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死,直到所有跟你有关的人都死。”
靳川沉默地喝着酒。山崎十八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橡木桶和干果的香气,后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笑,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带着某种期待的笑。
这种笑容让沈知行微微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靳川听到夜鹰的名字之后会皱眉,会沉默,会开始计算胜率。
但靳川笑了。
“如何灭夜鹰,就看你了。”
沈知行盯着靳川看了三秒,像是要确认这句话背后的信任是不是真的。然后他也笑了——和祠堂里最后那个笑容一样,是卸下所有防线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既然靳先生信得过我,”沈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保证,让夜鹰一网打尽。”
他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知行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