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记忆

    予穗安一句:“本宫以商户之女入宫,但无颜以商户女在后宫自居。”她指着门外数十个大箱子又道:“故,来奉还奉还十六年养育之恩。”

    予曦年大步上前过去给了她一耳光,怒骂:“你有胆就效仿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予穗安指尖轻点脸颊,头又抬了抬,“念及长姐自小于本宫百般照顾,这一巴掌,本宫便不还了。”

    至此予家再未进宫探望穗妃娘娘。

    予曦年疼惜妹妹,终是拉下脸去求见,却被连番回绝。

    直至十二年后,碎梅宫——

    楚舒厌手脚被铁链束缚,铁链比她脖子都粗,重的根本动弹不得,相当于被定在了此处。

    不过花房的窗并未被遮起,故而她总向外望。

    夕阳透着窗打进来,还带来了一个礼物。

    夫人左右手牵着两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偷偷抹去眼泪后才走进穗妃的寝殿。

    在楚舒厌歪着头去看他们时,有双眼睛转过来忽然与她对视,目光碰上,楚舒厌吓得低下头去。

    她知道不可能有人看得见里面,因为这窗户是特殊的琉璃所打造的。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姑娘看不见她,竟直接进来看!何人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不怕母妃生气。

    他们在殿内待了不久,那两个小孩就被婧菱姑姑牵了出来,她对女孩道:“随便转转吧,夫人不会有事。”便牵着男孩进去了。

    小门被推开,楚舒厌本以为是母妃,吓得瑟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胳膊。

    意料之中的声音没有来,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

    楚舒厌缓缓抬头,却——

    一切变得模糊,那点记忆被揉碎展开,揉碎展开,周而复始。

    最后只糊成了一团白光。

    眼前的场景变得混乱奇怪,她好像看到了蛇,很多蛇……毒蝎,蜘蛛,蜈蚣……蛇,好多蛇缠着她,毒虫向她爬行。

    火烧的很大,哭声好吵……

    河水淹过她,很呛……

    雨,为什么不停……

    她,是谁……

    楚舒厌昏昏沉沉的在原地转圈圈。

    转着转着腿一软,像是梦中踩空了一脚后惊醒的感觉,但不是,她跌入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洞,一路坠落。

    明明视线雾蒙蒙的,她却看见了好多血……

    好冷。

    郁时意颤着手去探楚舒厌的鼻息,摸她脖间的脉搏,结果并不乐观。

    “这物件,楚舒厌是否也有?”祁月晗拿着那块不漂亮的花形血玉,指甲划着那个‘慕’字。

    郁时意醍醐灌顶,忙去查看楚舒厌腕间——果真,煞红如血的玉镯竟真还在她腕上带着。

    揪起的一颗心终于得以坠下,祁月晗捏紧楚舒厌的指尖以银针刺破放血。

    郁时意下意识将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处有个疤痕,如今她无比庆幸当年自己真的狠心日日剜自己的心头血,把她的半条命给楚舒厌作咒庇佑她。

    哪里是似血,原本便是她剜了数不清多少日的心头之血浸出的色泽。

    倏忽,她心尖一抽,榻上的人像是失足溺水拼了命的挣扎,胸口丝丝麻麻的抽疼愈发清晰。

    只是血镯才裂一道细痕,楚舒厌突然发狂掐住自己的脖子,可她双手使力困难,郁时意轻而易举便制住了她。

    “我总觉得她体内的毒不简单。”祁月晗握了握自己的手,掩饰着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

    再次查看了楚舒厌的舌苔和眼珠后,祁月晗沉吟不语。

    一炷香后。

    郁时意把楚舒厌扶着坐起,面向祁月晗。

    她的身体依旧滚烫,高烧不退,郁时意正欲让芸枝继续准备冰块,祁月晗抢先道:“此刻起,不要出声,不要动弹。”

    只见祁月晗纤长的手指在楚舒厌眼前悠悠摇晃做着奇怪的动作,郁时意一惊,这才注意到楚舒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似乎是强制执行,那眸光灰暗枯黄,再细看便发现瞳孔之中没有一切,只有那只手。

    “你看到了什么?”祁月晗的话音刚落,指腹点在她额间。

    楚舒厌开了口:“陌生的记忆。”

    这是郁时意第一次见识祁月晗的本事。

    随后楚舒厌的瞳孔中出现了一颗珠子,祁月晗又问:“告诉我,什么样的记忆。”

    “予穗安。”她说完这个名字又闭口不言,祁月晗不催促,静静候着。

    很久很久,她终于再次发音:“南疆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