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狸却嗤之以鼻。
如冰山雪莲般高傲,不可一世,俯瞰众生袅袅,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更别提是一个只有血缘关系的许向夏。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阮棠狸刚关上门,一直挺立着的脊背忽然软了下来,她踉跄几步,撑着床边坐到柔软的床垫上。
方才和许向夏说话时,一直背在身后狠狠掐着掌心的手指,水葱似的指甲几乎快要掐断。
额头渗出细汗,掌心掐出的血痕她几乎感觉不到钻心刺骨的疼,可她的身子却在不断哆嗦。
阮棠狸觉醒了。
不,她不仅觉醒了。
她低头伸手抚摸着自己温热的身体,不被疾病缠身还健康的身体,一刹那,恍如隔世。
她还重生了!
死前,小说里的一幕幕一章章在她脑海里浮现,如电影带一样在她濒死的记忆系统里循环播放。
在死前的最后一幕,她的眼前出现一行行血字。
“恶役千金因感染奇病,无钱医治,重病不治而死。死时身上奇病侵蚀全身皮肤,如黑洞石,管状空洞遍布全身,死状可怖。”
“许向夏听闻消息后,默默哀恸许久,亲自为其主持大办身后事,风光出葬。”
——完。
寥寥几笔就将阮棠狸后半生的凄惨痛苦绘下,再一睁眼,竟然正巧回到许向夏进门这一天。
上一世她因嫉妒许向夏的血缘,千方百计要她去死,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可最后为她收尸的人竟然还是许向夏。
她以为,许向夏会把她千刀万剐了。
上辈子作恶多端,死了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不在她灵柩前吐唾沫就算口中积德了。
可阮棠狸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趴在她尸体前痛哭的人也是她。
“哈…哈……”
阮棠狸捂着胸口不断喘着粗气,脑袋里这一世与上一世以及那本小说里的记忆如排江倒海般翻涌,在她的脑海里糅杂纷乱。
她一时精神恍惚,整个身体都在不断下沉,好像身上有无数只手,拉拽着要把她拖进深渊。
突然,袖口不知被谁轻轻拽了一下。
一瞬间,阮棠狸大惊失色,下意识将来人猛地推开。
“别碰我!!”
她大叫一声。
来人一个没注意,被她掀翻在地。
“呃……”
是一个女人的闷哼。
阮棠狸这才恢复了些理智。
她扭过头,有些费劲睁开眼地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额头上的汗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地板,烙下一个深印。
她扭头看去,被她一把掀翻在地的人正是那个替她收尸的女人。
“许向夏。”
阮棠狸哑着嗓子在这一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这时候的许向夏还没有继承从阮棠狸手中卸下去的权力,也没有成为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新任董事长。
还是一个刚从农村进城不久的小孩子。
“你多大了?”
记忆有些混乱,她一时竟然分不清这一世的许向夏有多大了。
其实上一世她也不知道。
那时候她根本不关心也根本不在乎她多大了。她那时候只一根筋要她死,就算是襁褓中的婴儿她也照杀不误。
可女主就是女主,女主光环总能让她在九死一生的门里精准找到生门,死里逃生。
倒在地上的女孩瑟瑟地道:“17。”
“17岁?!”
阮棠狸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句她的话,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孩才这么小!
她才17岁?
那自己死的时候,她才刚刚23岁?
阮棠狸比她大整整七岁。
脑子里似乎更混乱了。
她接管阮家权力的时候,才20岁?
阮棠狸闭起眼,心中长叹一口气。自己不过也才30岁就英年早逝,实在可惜了。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的吗。
她怎么这么早死?
“你起来吧。”
只要一想到一个23岁的小女孩躺在她那么大个灵柩前失声痛哭,而且还是无数次置她死地的仇人,阮棠狸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
这一世,她不想当祸害了,努努力争取遗千年吧。
阮棠狸揉了揉脑袋。
可被她掀翻在地17岁的小女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尾红红,软软糯糯小声道:“姐姐弄疼妹妹了,我的脚踝好痛,姐姐,我的脚踝是不是扭伤了啊?”
说着,她抬起晶莹剔透蓄满泪的眼眶看向阮棠狸。
天可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