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房间四周点上了蜡烛,暖黄的光晕落在绷架上那件大红喜袍上。绣娘弯着腰,手指间的银针起起落落,正小心翼翼地修补着袖口处的绣线。

    “这么大口子,瞧着像是撕破的。”她眯着眼端详那个裂痕,小声嘀咕了一句。

    媒婆正坐在一旁嗑瓜子,闻言立刻把手一摆,瓜子壳儿差点撒到喜袍上:“呸呸呸,晦气话可不能说!大吉大利,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朝地上啐了两口。

    绣娘只好又低下头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敢再多嘴。

    曾若华立在绷架另一侧,目光从喜袍上缓缓扫过,“这喜袍有些宽了,下摆收起一点,显得利落些。”

    绣娘闻声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烛光映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竟一时看得呆了一刹那,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使得,使得。”

    曾若华又转头吩咐道:“给媒婆上茶,给绣娘上茶。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活儿精细,累眼睛。”

    几个丫鬟都是沈家的人,被这么支使着端茶递水,忍不住朝她翻了好几个白眼,偷摸议论道:“这就将自己当主子了。”

    曾若华浑然不觉,嘴角带笑,又补了一句:“在桌上再点几支蜡烛,屋里还是暗了些。”

    丫鬟们只得又去取蜡烛,一支支点燃了,烛火噼啪作响,将屋里照得通明。光影摇曳间,那件大红喜袍愈发鲜艳夺目,满室都染上了一层喜气洋洋的暖红。

    曾若华的眼睛扫过绣篮,将里头的物件扫了个遍。几支备用的绣花针正静静地插在蓝布针插上。她不动声色地踱了过去,趁着绣娘偏过头去接茶盏的工夫,手指飞快地探入篮中,指尖一捻,三支细针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袖中,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

    媒婆端着茶盏,笑眯眯地打量着曾若华,越看越觉得顺眼:“姑爷是个懂礼数的。”

    曾若华微微欠身,笑得很谦和:“小可什么都不懂,还要让您教一教规矩。”

    媒婆见他态度和善,心里更是喜悦,便放下茶,掰着手指头说道:“这头一条,赘婿拜完天地拜祖宗,进了沈家的门,就是沈家的人,名字得写进沈家族谱里,排在小姐名下。将来有了孩子,那自然也是姓沈,继承的是沈家的香火,跟曾家可没什么干系。”

    曾若华神色如常:“生逢乱世,能有个一儿半女便是万幸,管他姓沈姓曾。”

    媒婆一拍大腿:“这是明白人的话!”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赘婿进了门,往后吃穿用度,全由沈家拨给。您自个儿是不兴留私房的,更不兴往外交接。出门会客、走亲访友,都得先禀明小姐。小姐允了,您才能去。”

    曾若华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用身体遮住媒婆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却已经摸上了烛台,指尖一使力,便将蜡烛从中间掰断了。冷不防一滴烛泪刚好滚落下来,烫得她手背一缩,她轻声叫了一声。

    “姑爷,怎么了?”媒婆皱起眉头,探过头来,“你不答应?”

    曾若华蹙起眉头,叹了口气道:“想我做了半辈子货郎,走南闯北,虽说穷得叮当响,可好歹是个自由身,想去哪儿抬脚就走。以后免不了受拘束。”

    “端人饭碗服人管,这就不由得你了。”媒婆端起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赘婿都得过这一关。”

    曾若华假装听着,手却在背后玩了个花活。断掉的下半截蜡烛被她握在掌心塞进袖子里,上半截又稳稳插回烛台上,火苗还在燃烧,烛泪顺着断口缓缓淌下,竟神不知鬼不觉。

    媒婆完全没有留意,她说得熟极而流,“赘婿进了门,得守夫道。什么叫夫道?温顺、恭谨、体贴、本分。小姐说什么,您就听什么;小姐让您往东,您不能往西。晨起要问安,晚睡要伺候。小姐的饮食起居,您得时时放在心上。若是伺候不周……”她顿了顿,“沈家可是有家法的。”

    曾若华小声问道:“我、我笨手笨脚的,怕是……”

    她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捡起一块被绣娘剪掉的红色绸布,将那段蜡烛包裹住。那截蜡烛尚有余温,她借力将两端捏得平滑了些,偷偷将它塞进亵衣里面。

    “谁是天生会伺候人的?姑爷,您就偷着乐吧,过门不用伺候公婆。我已经问过了,沈家人口简单,小姐父母双亡,只有生母在世,也就是个姨娘。她只有一个哥哥,就是沈大人。”

    曾若华取了一锭银子塞给媒婆,“听说有那种通人事的图画……”

    媒婆一愣,“姑爷以前不是……”

    “我生怕伺候得不尽心。”

    “我懂,花样越多越好。”媒婆眉开眼笑地取了一本小册子,“你可问对人了。”

    曾若华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媒婆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天快黑了,速速穿戴起来,预备上轿。”

    丫鬟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妆奁、铜镜、梳篦,将曾若华团团围住。她散着的头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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