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云想衣裳花想容”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读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她的呼吸轻了几分;等读完最后一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赵承安的脸,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软了几分:
“公子……这诗,当真是为奴家写的?”
赵承安把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淡淡的:“顺手的事,不值当什么。”
楚玄机站在桌边,低头看着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指尖轻轻拂过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七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存在。
她沉默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看着赵承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和认真:“赵公子放心,这丝袜的事,奴家一定好好帮你宣扬。往后但凡有客人问起,奴家便说是从公子的铺子里买的。奴家在这秦淮河上还有些薄面,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去。”
赵承安点了点头,朝她拱了拱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
今天从早到晚,先是在女人装里对着空荡荡的铺子发愁,又一路走到秦淮河,上了花船,作诗应酬,这会儿酒也喝了、茶也喝了、诗也写了、生意也谈了,浑身的劲一松,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楚玄机道:“既然事情已经谈好了,那我现在也该回去了。今天忙了一天,回去歇着。”
楚玄机见他这就要走,微微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赵承安上了她的花船,见了她的面,又写了那样一首诗,多少该多留一会儿,说说话、喝喝酒、听听琴。
可这人倒好,事情一谈完,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看着赵承安那张带着倦意的脸,忽然开口道:“公子若是不急着走,奴家倒是会一些按摩推拿之术,可以替公子解解乏。”
赵承安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几分兴致。
他今天确实累了,脖子发僵,肩膀发酸,腰也坐得不太舒服。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感情好,给我试试。”
楚玄机见他答应了,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随即又紧了起来。她领着赵承安走到窗边的矮榻旁,指了指榻上铺着的锦垫,轻声说:“公子趴着便好。”
赵承安也没多想,脱了鞋,往榻上一趴,把脸埋进臂弯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楚玄机站在榻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紧了紧。这是她的闺房,这张矮榻是她平日里小憩读书的地方,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躺过。
她俏脸微红,耳根也有些发烫,好在这点红晕在烛光底下并不显眼。
她定了定神,挽起袖子,十指搭上赵承安的肩膀,缓缓用力按了下去。
赵承安闷哼了一声,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哦,对,就是那儿,再用点力。”
楚玄机的手指顺着他肩膀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推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每按到一处酸胀的地方,赵承安就嘶一声,然后又啊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揉开了一样。
他趴在榻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楚姑娘,你这手按摩真得劲,感觉浑身都松快了不少……你这手艺,开个按摩铺子都绰绰有余了。”
楚玄机被他夸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推,一直按到后腰。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公子若是觉得舒服,往后还想试试,随时可以来找奴家。”
赵承安趴在榻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又按了一刻钟,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壳,果然比方才松快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榻上下来,穿上鞋,朝楚玄机拱了拱手:“多谢楚姑娘。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继续耽误姑娘歇息了。告辞。”
他说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掀开珠帘就出了门,连头都没回一下。
楚玄机站在榻边,看着晃动的珠帘和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好几息。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难道是奴家的魅力下降了?居然走得这么干脆?”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烛光映在脸上,分明还是那张让满堂宾客都移不开眼的脸。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把那点说不清的念头甩开,转身去收拾桌上那几张写满字的纸笺了。
楚玄机刚把桌上的纸笺收拾好,叠整齐放进妆台的抽屉里,珠帘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