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沉得很,中间没醒过一次,连梦都没做,直到次日天光大亮,唐骁才翻了个身,睁开眼。
帐顶发黄,上头洇着一大片旧水渍。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居庸关那一线。
真定这一仗是打赢了,刘宗敏五万人被冲得散了架,任继荣也押在了囚车里。
可居庸关外头,还压着李自成的三十万主力。
崇祯御驾亲征坐镇关内,周遇吉重伤躺在床上,唐通、蔡懋德带着一支残兵苦苦撑着。那边究竟打到哪一步了,他隔着数百里,心里没底。
若是居庸关那边没有守军,就算他这边把刘宗敏给杀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唐骁翻身下床,胡乱抹了把脸,披上袍子就往外走。
见他出来,高文采快步过来。
“帝师。”
“收拾一下,押上任继荣与邱茂华,咱们今日北上去居庸关看看。”
高文采愣了一下:“真定这边...”
“就刘宗敏一伙残兵,有黄得功、高杰他们足...”
说到这,唐骁一愣,这里还真不能只交给黄得功与高杰二人,这二人必须要有人压的住。
于是,唐骁继续道:“我会将神策军交代给徐标。”
“有神策军在真定压阵,这帮残兵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文采不再多问,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点齐锦衣卫。
巳时末,唐骁把徐标单独请到了府衙二堂。
门一关,唐骁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我要亲赴居庸关。”
徐标一愣,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
唐骁继续道:“真定城防、降兵整编、三城乡勇调度,尽付给你。”
徐标慌忙把茶搁下,起身抱拳道:“帝师,下官一介文臣,不敢统军!”
徐标这话哪里是再说自己不会统军,只是觉得自己压不住黄得功与高杰二人而已。
唐骁岂能不明白徐标的这话外之意,于是道:“放心,我派人传将令了,真定一切事物以你为主。”
“其次,我会将神策军暂时留在这,听你调度。”
徐标闻言,心中大喜,有神策军压阵,他心底多少有了份底气。
“下官领命。”
唐骁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刘宗敏虽只剩几百骑逃往获鹿,短期内翻不起大浪。”
“可他营里那几万降兵没散干净,里头还夹着不少老营悍卒。”
“切记小心,莫让刘宗敏钻了空子。”
“我希望抵达居庸关,能收到你彻底收复真定诸县的捷报。”
说着,唐骁扭头冲门口唤了一声:“文采。”
高文采抱着一摞东西进来,先把名册搁在桌上:“徐抚台,这是神策军六个连名册。”
“这是对讲机的使用要诀,画了图,照着学,一看就懂。”
徐标低头去看那几页纸,上头画的图、写的字,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唐骁又补了一句:“我会留王发几人在真定协助你调度神策军。”
徐标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站起身,郑重抱拳:“下官定不负帝师所托。”
唐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定就交给你了。”
交割停当,已近未时。
唐骁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窄袖束腰,脚蹬一双牛皮骑靴。
百名锦衣卫分作前队、后队与两侧护卫,押着两辆囚车,自真定北门而出。
这一次,唐骁并未蹬那山地车,缴获了那么多战马,此时不用这是浪费。
被关进囚车的任继荣,浑身血污,镣铐铁链锁得死紧。
“姓唐的,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一杆破铳子赢了两阵,就敢自称帝师?”
“老子在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窑子里嘬奶呢。”
“有种你放老子下来,咱们像爷们一样,一对一啊!”
“行不行老子只要一刀,就能把你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见没理会,任继荣怒气更上三分。
“驴球球的软蛋...”
一旁押解的校尉实在受不了,从腰后扯下一块布条,两步上前,抬手一勒。
布条陷进嘴里,绕到脑后打了个死结。
任继荣“呜呜”两声,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硬是再没能蹦出一个字。
跟在任继荣车后的是丘茂华的囚车,此时的他缩在车角,青衫褴褛,面上灰一块黑一块,蓬头垢面。
昔日堂上一呼百诺的真定知府,这会儿连头也不敢抬,只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不知道的还当成个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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