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把他们也关进难民营。”
“谁说不是呢。”
“最近那里送来的人不够了,美人面没有以前红,将军发了好大脾气。”
“小心些,别去触霉头。”
……
说话声渐远,梨花指尖死死抠进掌心,血珠一颗颗沁出来。什么深得百姓爱戴的好将军,全是做戏,那些娇艳的美人面,竟然是用女子鲜血浇灌出来的。
难怪当时她装鼠瘟,小川偷偷提醒她:“不要相信青阳关任何一个当官的,有多远跑多远。”原来小川早就知道赵世成的真面目。
当她说出“难民营”三个字的时候,赵世成就绝对不会放她活着走出将军府。
梨花背靠窗户,闭上眼缓缓蹲下去。
—— ——
将军府会客厅里,正中一把紫檀圈椅,下面两溜儿各摆四把椅子,赵世成坐在下首第一把椅子上,正座的是礼部侍郎蔡嘉铭。
五年前宁国败于漠风,仁德皇后与太子赴漠风为质。后皇帝病逝,两国形势焦灼,漠风一直不肯放人。
两年前,漠风传来太子病故的消息,宁国要求送还仁德皇后,漠风拒绝。
今年草原大旱,为交换足够的生存物资,漠风主动派使者求和,为表诚意主动送还扣押了五年的仁德皇后。
仁德皇后在侍卫的护送下暗中先行回京,岂料在青岚山遭歹人截杀,失踪至今。
消息传回宫里,皇帝震怒,派蔡嘉铭亲自来寻人,既要寻到人,又不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蔡嘉铭犯了难,先来青阳关探探路。
“早听说宣威将军治理有方,本官一路过来,街巷人人称颂,的确名不虚传。”
比自己职位高的人的称赞,不是称赞,是出难题的先行词。
赵世成深谙官场说话这一套,起身拱手,“下官惶恐,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你确实该惶恐!堂堂天子脚下,竟有歹人在青岚山官道行凶,你犯有办事不力之罪,知情不报又罪加一等。”
赵世成从圈椅滑跪到地上告罪,心中快速谋算蔡嘉铭突然发难的原因。
难道是青岚山的山匪?
这些山匪确实是他故意放任,养寇才能肥兵,是以尽管有百姓告官,山匪的事还是被压下去。可这些山匪大多小打小闹,怎会引起上头的注意?无非是借题发挥。
想到这儿,他小心翼翼问道:“下官可有赎罪之法,还请大人明示。”
蔡嘉铭听出赵世成是个上道的人,不再和他兜圈子,将此行目的说出来。
“把被劫的那位全须全尾找回来。”
“哪位?”
“从漠风回来的贵人。”
“那不是……”
想到是仁德皇后,赵世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小小山匪哪敢打劫皇家卫队?可这话他不能说,那不是不打自招了。
更要命的是,无论仁德皇后找到与否,他的将军之位怕是都坐到头了。毕竟他当年受太子举荐才入了兴州卫,现在太后宝座上坐的是另一位……
赵世成托词称:“这人海茫茫上哪儿找?”
忽然厅中原地卷起一阵风。
“不用找,我在这儿!”
声音从后堂飘过来,躲了许久的梨花风风火火跑出来。她本来打算趁赵世成会客时逃走,谁知刚过来就听到他们说青岚山劫道,又说要找什么人。
看到赵世成似乎很敬畏这位大人,梨花心念一转跑进来。
厅上两人齐齐回头,梨花跪在赵世成面前,头磕得邦邦响:“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您就是难民的活菩萨。”
“什么难民?”
京城附近有难民他们竟然不知,蔡嘉铭大惊。
赵世成侧身瞪了梨花一眼,威胁她不要乱说话。梨花假装没看见,继续哭喊:“我们逃荒过来,没吃没喝,多亏将军把我们安置在难民营。”
梨花此时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但声如洪钟,鼻涕眼泪齐流,活脱脱一个刚吃饱的难民。
她给赵世成高帽子一戴,他想不承认也不行,难道要说建难民营是为了困住那些人?还是要说根本没什么难民营,那眼前的“难民”如何解释?
蔡嘉铭斜眼看向赵世成,赵世成硬挤出一个笑容道:“是是是,近日城里来了些难民,为了方便照看,下官派人把他们集中到一起,还未来得及上报,但您放心,数量不多。”
“确实不多,三四十个而已,有不幸病饿而死的,将军都在乱葬岗好好安葬了。”
梨花特意补充,语气满是感恩。
赵世成恨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把梨花抽干血浇花,梨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不动声色往蔡嘉铭身边挪了挪,看来这位大人确实能治赵世成,只要他肯管难民营的事,那里的人就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