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跑来跑去,他是这里的仆役,此刻正疯狂用头撞击柱子,头破血流也不停,梨花指挥几个人按住男人,取出银针冲他百会穴扎去,男人眼睛一翻晕过去。
见状,众人对梨花能拯救他们的事更加深信不疑,又开始磕头,仿佛多磕一个就能多赎一点罪,众人你追我赶生怕自己磕少了,显得不虔诚。
梨花让他们别磕了,这些人盲目无知却异常坚定,她只好绕开他们进客房为发狂男子诊治。
号脉之后,梨花发现这人脉象与骆天的极为相似,她看向何苗,何苗对她露出一个祈求的眼神。
来祭坛之前何苗向她坦白,骆天是她从海上捡回来的人,如果被村民知道他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放火烧死这个“闯入者”,为了保守骆天的秘密,梨花这半天满腹疑问也没透露半个字。
众人焦急等待:“求您告知这是生病还是神罚?”
梨花思考怎么能不暴露骆天的情况下说出病情,说中毒会引起怀疑,说神罚会引起恐慌,不如就说是吃坏了东西,她再想办法医治。
她站起身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控制不住口吐白沫,身体无力倒在地上。
众人道:“天女也吐白沫倒下了!”
耳边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任何帮助他人逃避神罚的人,同样要受到制裁。天女违背麻风神的神谕悄悄下凡,她将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在此起彼伏的磕头忏悔声中,梨花无助地被人带走,这分明是个圈套,而她十分配合地跳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因为眼前一片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大祭司的声音隔着屏障传来,“你救了不该救的人,要做不该做的事,麻风神发怒降灾,本祭祀将在三天后公开处决你,平息神怒。”说完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梨花想这应该是一扇门,她顺着声音摸过去,没走几步就遇到阻碍,前方光滑无比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她沿着墙摸索,四面都是封闭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沉重的闷响再次响起,她猛地站起身问:“三天了吗?”开口才想起她发不出声音。
“吃饭。”来的是何苗,她放下碗筷就离开了。被刚才那么一惊,梨花没有胃口,任由饭菜摆着。
她静静靠墙而坐,再然后,又是一声闷响,她下意识抬头,这次是来收碗的。
之后闷响一再想起,送来一碗水、一只恭桶。
关禁闭果然是最残酷的惩罚,心理折磨能将人彻底击溃,如果她也信仰麻风神,这时一直磕头必定是极大的心理安慰,可惜她不信。
在无尽黑暗里,在万籁俱寂中,她害怕这个声音,因为那可能是带她赴死的信号,她又期待这个声音,因为那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闷响声再没响起。
她抱膝缩在墙角,似曾相识的情景带她回到最痛苦的时候。
被屠村时,她躲在枯井里,井口被尸体压住,一点光都看不见。她好渴,井口滴水,她仰头用嘴接,后来没水了,她爬上去,她活了。
她抓起那碗水一口喝干净,手脚并用往上爬,可墙壁不是枯井,爬两下就摔下来,她不停爬不停摔,根本上不去。
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她再次听见声音,好像有人在呼唤她。
“梨花,你在这里吗?”
一定是幻觉,这里没人认识她,更没人救她。犹豫了一秒钟后,梨花站起来,耳朵贴近墙壁细细听。
“梨花!梨花!”
她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在叫她,她急切回应:“我在这里!”尽管嘶声力竭呐喊,可仍旧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用拳头砸墙,没用。
她用恭桶砸墙,木头声沉闷低哑。
她想起那碗水,于是拿起碗“当当当”敲击墙壁,碗声清脆嘹亮,但也只是对她而言,外面人根本听不见。她听着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片刻思索后,破釜沉舟,将碗狠狠砸在墙上。
碗应声而裂,外面呼唤她的声音突然消失,然后又开始靠近,她万分欣喜等待救援,可声音又开始拉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给予希望再剥夺,比完全没有希望更痛苦,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黑暗将人反复凌迟。
她咬牙颤抖,头顶传来通通通的声音,然后传来碎石块落地声,紧接着一束光照进来,梨花被光线眩晕,适应好久终于看清站在光里的人。
那是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