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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延昌不喜奢华,行事低调,过往极少摆宴,这次为了女儿竟然在家中搭起高台,广发请帖大摆宴席,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除了岳丈顾弘光。
当年方延昌与顾凤初两情相悦自愿入赘的佳话,此刻全成了笑话,不过前首辅和现首辅的笑话,没人敢讨论。
受邀前来的除了方延昌的客人,还有梨花的朋友。
在后堂等待的梨花悄悄探出个脑袋来看,小川一下就发现她,对着她单眼一眨勾唇笑。
小川从醉仙楼来,陆鹏从义庄来,庚娘小丫孤儿寡母,方延昌暗示过梨花,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宜再与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往来。
梨花道:“是你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可爱善良的人。”
方延昌自觉亏欠,只好随她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通传声:“杨贞公子到”。
杨贞受伤后回家修养,杜仲忙惠民药局的事情,他的病情由宫里派专门的太医照料,梨花本想亲自去照顾,奈何首辅之女的身份掣肘,反倒不能随时探望。
众人回头,就见新任太医段霄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杨贞进来。
有一般宾客席,有梨花朋友席,众人都等着看杨贞坐哪里。
坐一般宾客席,代表杨贞以方延昌同僚身份而来,是平辈;坐梨花朋友席,代表以未婚夫婿的身份来,是晚辈。
段霄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杨贞指了一下阿香:“我们坐那里吧。”杨贞的选择足见他对梨花的看重。
又听通传:“明月公主到、秋美人到。”听见这两人,宾客议论纷纷,民间女子怎会与公主和后妃有交集。
有几位妇人低声说:
“我想起来了,马球会公主和方小姐比赛,那时她们好像不太友好,公主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你见过带着比头还大的夜明珠找麻烦?”
“也是,看来交情匪浅呐。”
“秋美人好像入宫前就与方小姐相识。”
“那天花朝节宴席也是她陪在皇上身侧呢。”
闻言,男人们似乎懂了,意味深长道:“宫外结识杨贞,宫里攀上公主,又送进去一个宠妃,全运作好了才认亲,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梨花本来担心宁照夜不会来,李遥的死横亘在公主与杨贞中间,她与杨贞的婚约架在她们友情之上,可看到宁照夜带来一颗巨大夜明珠当贺礼,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她们是毋庸置疑的朋友,无关马球输赢,无关男人喜恶。
宾客陆续坐定,管家悄悄对方延昌说:“少爷还没回来。”顾承嗣自从知道方梨是自己的姐姐,已经几天没归家了。
突然得知有个姐姐,父亲对母亲的爱并非独一无二,任谁一时也接受不了,方延昌微微点头,“算了,随他去吧。”
礼官高呼:“时辰到。”
梨花轻吸一口气,缓缓从后堂走出来。
牡丹髻高高竖起,本该戴金冠,却只插着一支阴阳鱼发簪,颈间佩戴双龙戏珠金镶玉项圈,每走一步流光溢彩。身上艳丽红裙用金线绣着朵朵梨花图案,在太阳的映照下开得缤纷绚烂。
可能不习惯这样繁复的长裙,也可能冒认别人的爹心中不安,梨花每一步走得都极为谨慎,身体麻木僵硬,她看似微笑,实际紧绷下颌,这般姿态在宾客看来却是高傲端庄。
阿香目送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眼眶泛红,她最在意的家人终于找到了。
小丫拍手乐呵呵叫好:“梨花姐姐变成仙女啦。”
庚娘搂着小丫感慨,“还不嫌弃咱们身份低微。”
陆鹏道:“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而是坚持人人平等女医。”
秋水仙闻言温柔一笑。
宁照夜则一脸得意,她慧眼识珠看到梨花的内在,这些庸人只能看到华丽的衣裳,哼,浅薄。
小川胸腔发沉,今天的梨花分外耀眼,他很难再把她与难民营里的小乞丐联系在一起,他环视桌上众人,他们只是短暂坐在一起,宴散各归各位,他郁闷地灌下一杯酒。
杨贞静静凝视梨花,心中竟生惶恐,她成长于广阔乡野,为了他将自己困进深宅大院,情深义重不敢辜负,惟愿此生好好庇护她,让她不再患得患失。
梨花在平台上站定,礼官诵唱,指引她敬天地、拜父母,她不想拜方延昌,只敷衍虚拜。
方延昌以为女儿累着了,心疼地险些老泪纵横,连道几声:“好,好。”
他扶起梨花,极力从她脸上找寻自己的影子,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不像,耳朵轮廓倒有三分相似,一看就是亲生女儿,高兴地又道几声好。
众宾客起身道贺,梨花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找寻某个人的身影,没注意到隐在树上的那抹黑衣。
管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