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仵作千百年的贱籍低贱观念,至今还有。就好像我和许景言先前只是被张叔抚养,在县试庆功宴上都有人借此鄙夷我们是杂流。所以华阁老是不是也这样有些因为出生自卑,又因天赋自傲?两种情绪交织一起或许让人心生阴鸷?”
“且三十年前文人圈子鄙夷更甚吧?”许景行说完,挑眉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赵泰悦:“赵泰悦,你说是不是?”
冷不丁被点名的赵泰悦喃喃:“我……我……我不知道啊。我在赵家私塾上得学,这跟许从贤认识是在我娘的陪嫁书坊里。书坊不管哪一家,掌柜都有这些人脉啊,给富家子弟介绍穷苦子弟代笔。”
“赵阁老你呢?”
赵阁老狠狠吸口气:“我赵家在太、祖前期就通过文嘉公投靠了。只是那个时候我祖父没多少才名我爹很努力但也挤不进去军师的圈子,故此我赵家就没什么显眼的。但我赵家也算为开国立下功劳的,刊印檄文书籍都是我们负责的。”
“因这一份功劳,赵家也算有些颜面。算文臣中的开国派,文臣世家中的开国派。”
“跟那些打到城门才投降的文人世家不一样。”
“故此,”赵阁老难得话语响亮两分:“我赵家一直是能傲视文臣的。让我鄙夷的话,我是鄙夷那些投降世家献女的,当然也略微遗憾,我赵家前两代女儿或嫁人或亡故,没能往太、祖爷后宫送。让那些投降世家献女的抖起来!”
“也因为这事,我才想着培养一个女儿送进宫。”说完,赵阁老还委屈的看眼武帝。
武帝毫不客气“呸”了一声:“你家祖上给你弄了这么好的荣耀开国文臣,你还走捷径。”
赵阁老见武帝还能对他生气,他倒是松口气。
庆幸赵家还有未来后,赵阁老声音更小了两分:“可外戚也是朝臣的一种。别人能够当,为什么我不能?”
“皇上,老臣这般琢磨,也是人之常情吧?”
“再说了,我也是等我小女五六岁了,那模样的确好看,我才敢这么野心勃勃的。”
武帝呵呵冷笑。
镇国公拉着武帝:“别跟人在这事上计较了。这都想不明白老一辈选秀只看好生养这个标准,绝对走不了外戚这一道。”
赵阁老气得理智丧失,直接抬手按着额头青筋。
见赵阁老快被气昏过去了,许景行不给君臣“相处”加深感情的机会了,直接道:“赵阁老,您因为投降的文臣世家献女没经战乱就能依旧保持富贵,故此想着培养一个女儿进宫。那同样打开城门的华家是什么官啊?”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一惊,而后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武帝开了口:“老华跟这种政客不一样的,他还是挺在意司法的权威和公正性,经常跟锦衣卫对着干,要求废除锦衣卫。”
“以他这样的心性,不会因为这种历史上经常发生的新旧交替平和渡过而心生不虞吧?且就算心中不满,不也是可以选秀吗?”
“可华家从来没有女眷进宫参与选秀。”
“所以需要您自己去诈骗他一下,看看他什么反应。”许景行郑重道:“您不要问血案相关的事情。您问他特立独行的孩子在国子监会不会适应。”
“咱们从他在国子监求学的回复来分析他是好还是坏。若是他是好人,”许景行指指堆积的案卷,“多个人查也好。”
武帝闻言看向黑板罗列清楚,一目了然的调查方向,沉默半晌后,开口:“行。朕问。”
回应之后,武帝又道:“你说朕要不要以许景言爱律法为由,让他当许景言的师父?他若是真顾念华家从前衙役卑贱之事,那听到自己或许会成为太子少师,没准日后成为帝师,那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吧?”
“就从人坚持削锦衣卫职权来看,本国公觉得会。”镇国公点头。
情谊在官场,也重要。
比如他和武帝,打襁褓开始的兄弟,哪怕有些利益冲突和矛盾了,但谁也不会真下死手,更知道对方性情不会下黑手。
浑然都不知道皇帝要来试探,华阁老站在自家,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虽然是阁老,但崛起的太慢了,离皇宫的距离是几个阁老中最远的。
一有些风吹草动,收到消息就慢。
比如到现在了,才听得来报——老何这个军医用腹罨疗法在救许景言。
这方法,他记得老何在血案后狂奔归来也想用,但被他徒弟拦下了。毕竟镇国公诰命夫人身上伤太多了,且代表死亡的尸斑都出来了,让老何自己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但人这个节骨眼用,让他心里莫名的就不安。
就想起了被自己压下的那一份奏报——西郊昌平县辖区有三头莫名被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