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公临终让朕背了一百遍的是仓禀足知荣辱!◎
武帝的脸色很不好, 像是被抽调了脊梁骨一般,身形颤栗,甚至面色都透着些病态的苍白。乍一看, 都不如许景言这个中毒抢救回来的人精神。
感慨着,许景行倒是安心的闭上眼,静静的竖耳倾听。
另一边浑然不知道许景行都已经醒来了,许景言却是话锋一转, 声音都压低了些:“我不跟您吵了,现在跟您吵不明白。您赶紧把纸笔给我,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给您养老送终这足以见证我真不在意这毒——”
顿了顿,许景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带着复杂看向武帝:“就冲您这配毒的手法, 还真跟我有点像。咱们真有点父子缘分。”
万万没想到自己忐忑不安, 甚至有些后怕的举动竟然会让许景言反生了做儿子感叹父子血脉缘分的话语, 武帝压下自己先前听到一句句锥心之语的悲愤之情。
要知道,作为帝王, 他还是以自己能够带队缔造繁华盛世为傲的。明明那些文臣都说了, 翻遍史书, 就以现如今的国土面积、人口总量、土地亩数、人口赋税、番邦外交等等来说,大周都当得起盛世前三的荣耀。
可这样的盛世之景, 在许景言口中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因为害怕自己爷爷执拗了才选择归来。
而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好,权利帝位都引诱不到人。明明许景行说了——那个世界没有皇帝!像许景言这样的商贾子弟,就算要官家铁饭碗, 哪怕暗箱操作也要操作, 而不是直接凭血脉就能够为官为爵位的。
对有些好逸恶劳性子的许景言来说, 就冲直接血脉继承爵位而言, 就应该留在这个世界啊。再说了许景言不是还有很多梦想?
思忖着,武帝还有些不忿,将自己的话问出来:“这个世界你可以进行自己各种尝试,实现自己的梦想。”
“祖宗啊,你要我怎么解释啊。我的各种梦想各种尝试,可以通过演戏来实现。”许景言说着还白了眼武帝:“都跟你说了,我是唱演双绝!”
说着许景言清清嗓子:“你……您既然来解释,一副慈爱的模样,您有点颜色,给我杯水啊。没见我嗓子都说哑了?”
武帝迎着带着怨念的眼神,一愣,下意识的从顺如流去倒茶。
倒完之后,他静默了一瞬,问:“要不朕给你加点蜂蜜水?朕小时候淘气不爱喝药,都喝蜜水的。”
见帝王小心翼翼拘谨的模样,许景言挠挠头,“行。您去加料,我……我想想,我先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什么事……”
望着许景言真发自肺腑的愁眉苦思,不是什么借口,武帝都不知道自己捧着茶杯,如何出得了殿门。
等出了之后,他眉目带着些深思看向在一旁驻足而立,一看就是偷听模样的镇国公,磨牙:“你说他怎么那么豁达?还是说我们压根没什么相处的情谊,所以他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有情义,就像他和镇国公,这发小这君臣情谊交织在一起,面色痛苦又愠怒。当初闹掰的时候就差孩子气的把双方互赠的东西砸掉。
也像那个干脆守边的沈伯爷了。
因为忠于镇国公府大于忠君,因为到底知道安邦护国理念,故此怒而镇北疆。宁可风吹雨刮,都不愿意在踏进京城一步。
比如对他脾气不是很好的老何,比如带着愧疚的老黄,还有宁叔……
镇国公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沈有梁那个伯爷透着我看我爹我大哥我二哥,是移情作用,老何也是移情作用。所以若是我能够许景言他们移情的话,我甘之如饴。毕竟我也算白捡那么豁达懂事还爱民的儿子。”
“可惜我没这么好命。”
“谁说你没有了?许景行不是说好了你干儿子?”武帝立马回应:“反正朕算恶人了,朕也不介意直接下旨意!”
说完,武帝迎着镇国公带着些兄弟间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也对,对他而言大周司徒江山最重要。哪怕兄弟大舅子哪怕镇国公爱民呢,也不能染指大周司徒江山皇权半分。
所以移情就被移情。
反正他身上也有宁叔对他爹的投射;反正他当初能够顺遂长大掌权,也都是老一辈们看在他祖父他爹以及大周江山的份上,呕心沥血护着他。
所以他就是个替身。
得出这个结论的武帝表情一扭:“怎么办?朕愈发恨那个余孽了。那是第一个朕挖掘出来爱民又聪慧还好看还是天才的臣子。”
他引以为傲的盛世基础都是老一辈呕心沥血打下的。而他只是个摘果子的。甚至还眼下引进了一毒虫,差点侵蚀了大周这个盛世繁华之树。
“可您有勇气继续挖掘啊。”镇国公见武帝眼里的伤感,开口道:“黎六韬不是挺好?您眼光没错。”
武帝闻言,看着镇国公,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