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的儿子跟尊贵的镇国公儿子还有天潢贵胄的皇子一样◎
阿月听得这话, 盯着沈伯爷,盯着言辞犀利,理智到残酷的沈伯爷, 不敢也不愿回想痛彻心扉的一夜。她只逼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看着沈伯爷,哑着声,说的真情实感:“我……我若是关注,岂不是让锦衣卫查个清清楚楚?”
“再说我恨。”
“老二替换孱弱的小少爷, 我心甘情愿。但老大……”阿月一提及自己优秀的大儿子,不自禁情绪激动起来:“老大的死让我恨,让我怨!”
她豁出去命生下来的儿子沈忠嘉,自打懂事时就乖巧孝顺。别的孩子淘气的上房揭瓦,他挥舞着红缨枪刻苦练武, 还爱学文。
她们婆媳去参加宴会, 被某些清高的文臣嘲讽家奴出生, 卑贱之辈;被阴阳怪气着骄兵悍匪,忠嘉小小年纪就会护着她们, 就知道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就知道要靠自己争功名。
这样优秀的孩子, 哪怕死在战场上,她这个当娘的没准都没那么不甘心。
没那么怨天怨地怨命, 也怨恨滋养了狗贼贼心权利的武帝!
也怨恨镇国公为什么不黄袍加身!
沈伯爷看着从未见过,面色阴鸷到恐怖的妻子,心中忽然一紧。甚至他话语都有些迫不及待:“你不愿意说便……”
“便什么?”阿月挥开搀扶过来的手臂。
长久积压隐忍的怨恨,让她这一刻仿若洪水找到了冲垮河堤的宣泄口, “你在外戍边, 是我操持家里, 侍奉公婆;是我陪着夫人盯着兵部运往边关的军需粮草, 唯恐再现守关大战的惨案。毫不客气说,你的伯爷爵位有我的功劳!”
笃定着诉说自己多年来的付出,阿月咆哮着,嘶吼道:“可我的儿子都死了。而你沈伯爷却在纳妾生子!”
“你还记得你如何庆祝自己喜得老来子吗?”
脱口而出这一声质问后,阿月迎着萦绕满屋的幽怨凄厉的嘶喊声,不由得身形一僵,而后缓缓看向手里自己紧紧捏着的信。
这信像是一把火,灼烧她的灵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内心的怨恨的的确确发生过,也因怨恨做出过背主的事情——手中这份信件她没收到过,但是大旱第二年的信件她无意撞见过。可那个时候怨恨控制了她,驱使着她冷漠旁观,甚至隐隐她还觉痛快。毕竟是天意要赶尽杀绝啊,让她的儿子跟尊贵的镇国公儿子还有天潢贵胄的皇子一样,通通早夭。
只是……
阿月眼泪落下,竭力睁圆了眼睛看着信件。
看着这一份被尘封了多年寻找出来的信件,无声宣告天意像是在庇佑那两个孩子的信件。
就在阿月百感交集时,沈伯爷听得久久不曾散去的“老来子”三个字,只觉自己全身都似被刀剑砍伤,让他疼得有瞬间都站不稳身形。
的确算算时间,山东大旱期间,他与妻子的关系并不和睦。除却他想要传宗接代外,亦也是婆媳关系的调合,十年来的调停,让他一次次的无奈到有些烦躁,甚至还有些逃避心里,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军营中。
可今日乍然听闻这婆媳矛盾的真相,乍然听闻妻子的怨恨,让他都觉自己整个人脑浆都被活活打出来了。
于是,他下意识的用忠诚的思维逻辑,逼着自己修复崩裂的脑浆,转动思绪:“可……可你怨恨归怨恨。按着你的说法你是自愿护着小少爷的。那你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将小少爷认回。”
“甚至你只要说一句咱们忠国没有死,那我完全不会想着纳妾生子传承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爵位。”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随着这一话静止了,阿月大口大口喘着气许久,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几个能够狸猫换太子,亦也是夫人同意啊。”
“小孩子本就得精细养着,更别提生来就孱弱的小少爷了。而那个时候所有人几乎默认镇国公巡边是帝王捧杀,是帝王在逼镇国公造反。哪怕不反,或许都会捏造个反。毕竟只要消息传回京城就好,可以不用管现实如何,就会让那些人名正言顺的控制镇国公府的家眷,就可以连根拔起。”
“所以夫人说了,就权当小少爷死了。”
阿月说着,似想起了什么,抬手将信笺“刺啦”一声,飞快的撕扯成碎片。
速度之快,沈伯爷想要抢回一二都不行,只能气得伸出手指,愠怒:“沈阿月,你疯了吗?”
“对,还有同姓不婚。”一听自己被点名道姓,阿月哈哈哈嗤笑着,将手里的碎片狠狠朝半空中扬起。她昂头看着碎片飘落的场景,只觉自己看见了一朵朵血花在飞溅:“那些文人好讲究啊,真的好讲究啊!”
同姓不婚这制度的确是从古开始就有,是用来防止同宗的人成婚诞下畸形的孩童。例如《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不蕃,即不健康、先天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