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人头一次恼恨自己记忆力为什么那么好。
朱县丞是个实诚的,因为红薯淀粉的事情详细的交代过他为何看好许家兄弟俩。其中有一点便是兄弟俩能够立马说出浙东学派的思想理念。
瞧着黎大人唇畔紧抿,就像犀利的一条线。甚至眉眼间都凝重簇在一起,形成刺目的一条线,一条划分三六九等的线。但许景行还是沉声,更为详细的诉说他们的师父——马恩先生是工匠。
当然这话也不算骗人!
“我们爱学习,但我们更爱思考,爱改造茅坑,做小生意都要自己量身定制一辆煎饼车,更别提豆芽水培、唧筒喷水浇灌这些事了。”许景行沉声:“因为我在津门落户后,去过县城书坊又接触过安大哥贺海一行人,也看过那些学生以读书人身份为傲,我便隐隐有些揣测,我遇到了良师。”
“我虽然小时候在家里没接触过外面,但马恩先生教会我众生平等,人人皆有学习的机会,也皆是师者。”
“故此,我也愿意与村里的师父们互换技艺。”
这一句句的,都在正面反面的举例说明名师大儒的可能性为零。黎大人只觉自己耳朵都被这番话给震撼的聋了。他静静的自己举起茶壶到了一杯茶。
一饮而尽后,黎大人目光定定看着许景行,问:“你不怕吗?文人说实话是有些清高的,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这界限明确至极。哪怕帝王改革,可也仅仅是让工商子弟可以参加科考。”
“这不是说明士农工商阶级秩序变了,而是给工商子弟一个向上爬的机会而已。”
“你眼下口口声声是要强调自己的师父可能出自工籍?信不信这消息一传出去,你以后在文坛就会被万人嘲讽?”
“多谢叔父关心。这问题我想过,”许景行薄唇轻启,开口道:“所以我这不是自己在开宗立派?”
迎着炸响耳畔笃定的回应,黎大人一噎,半晌后才找回话音:“你……你……你……你……你够有种的!”
说完他举杯朝许景行一敬:“作为父母官,我是期待你梦想成真。但作为文人,我还真是需要静一静。”
“多谢黎大人赞赏。”许景行起身,弯腰朝黎大人抱拳。
趁着人感叹之计,他抓住机会,询问面试班的事情,“我哥琢磨着开个心态班,让某些因为面圣紧张的人可以学习他这种乐观心态。您觉得这事可行吗?”
许景言闻言双眸熠熠的望着黎大人。
黎大人抬手死死按着自己额头青筋:“你们读书差多少钱,我先借给你们。你们立个契约,甚至按着坊间利子钱还我都行。眼下五年期限啊,许景行你就算天才,那也要读书。你知道我这个天才被人赞誉博览群书,我读了多少年的书,读了多少书吗?”
“多少?”许景言迫不及待问,“我定要许景行有样学样,紧跟叔父您的脚步。”
“我将岳麓书院的藏书,一共六千三百六十八卷,全都记在脑海中。”黎大人道:“我游学时,我大伯父任海甬知府,我师父厚颜无耻求着他师兄,让他用知府的颜面做中间推荐人,我看了天一阁藏书。”
“天一阁?”许景言压住尖叫声,飚出一脸好奇的模样。但内心早已土拨鼠尖叫开来。
因为这个地方他知道,去拍过综艺片的。
据介绍是古代民间藏书最最最多的图书馆,最多的时候藏了七万卷书!
七万啊!
万啊!
黎大人介绍:“天一阁是前朝兵部右侍郎范钦修建的,除却藏书颇丰外,在防火、通风、防潮方面也独具特色,且范家子弟经营得当,故此便成为民间藏书之首。本朝成立时,更是献书颇多。故此皇家藏书楼都仿照天一阁修建,太、祖爷更为天一阁赐名。因此进天一阁拜读,便成为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有幸通过师父师门能进入旁观一二。”
闻言,许景言确定自己知识点记错,于是目光带着盼霸总成材的星星眼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不容置喙:“每个人学习方式不一样。大人,我需要半工半读,尤其是我哥,更需要半工半读。否则他永远不会长记性,甚至他下一回还敢吹,说我说他自己是天才,被神仙点化过的小仙童。”
“许景行要是县试榜上无名,我会让他十年内高中进士的。反正《大周钦定科考条例》也没有写不许某处有疾病的考生参加科举。”
“有道是法无禁止皆可为!”
黎大人飞速回想了一遍条例,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你也是个望子成龙的狠人。”
许景言跟着点头:“没错,太狠了!”
都假设他当太监了,还要逼他读书考试!
咋地,考出来去宫里当九千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