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着,黎大人甚至将自己的推测还说出口,一脸求认同的看着宋熙。
宋熙眉头紧拧成川,“你也觉得他才七岁之龄,画不出让赵子珂心心念念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图》?”
“赵子珂就算书画上有两分能耐,但他却是个夜郎自大,坐井观天的。连游学都只是呆在书院,依旧世家子弟的做派,没见过民间,更不懂人生百态。”黎大人毫不客气批判后,回道:“本官看过那一副图,这图完全取材于昔年移民队伍进京。他所描绘的景象,是当时山东旱灾的钦差镇国公下令让移民看码头卸粮食,让移民们知道北疆也有良田,激发移民们求生意志。”
“这举动记载码头市舶司行船往来记录中。”
“本官去查看过,也问过遗留在津门的移民们。”
“许景行就算有些借着图扬名的心思,但画还是写实的。”
强调着,黎大人做了最后总结:“且画中的百姓眉眼间的亮色,若非对百姓对天下充满炽热之情,画不出来这神韵。故此,本官对这天才倒是有几分怜惜。”
压住对画作的好奇,宋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懵了:“你既怜惜那为何不收徒?若不收徒,就不怕他们遭遇某些人打压?”
“本官出于父母官身份对天才是怜惜,可我作为天才,只愿与人惺惺相惜。”黎大人憋住自己不能收徒的小遗憾,坤长脖颈,说的是大义凛然,豪迈无比:“我信他能够凭自己的才华立足于世,压下本官的天才之名,也碾压掉某个南方酸才北方俊才,成为新一代的大周文曲星。”
宋熙从袖子里掏出扇子,给自己扇风。
他是资质愚钝之辈,永远不懂这天才的底气和自信到底哪里来的。
“行,你心里有谱就好。至于许景行,不管如何到底是海津府第一,作为青云书院山长,我还是会派人去拜访招揽一下。”
“你不自己去?”
宋熙扇扇子的力道猛了两分:“我是俗人,没有你这天才的傲气。去了,见天才自惭形秽又怕加剧害了他。毕竟对我而言,我受的教育一直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是十三岁才被许可下场参加县试,府试又被压了两年。等你十五岁才能成为秀才。而后又被安排游学,懂民生疾苦了,师公才来信许你参加乡试,许你进京参加会试。”
黎大人闻言表情渐渐凝重,朝宋熙缓缓一鞠躬:“宋山长您考虑的也对。我到底背后有师门指点规划,可他不一样,他是许家未来的开创者,那他势必就要少年成名天下知。”
见师弟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有师门保护,不像从前写文都骂师父师公两句,宋熙一时间都觉自己想起一句老话——“养儿方知父母恩!”
感叹着,宋熙颔首回应:“你所言也有理。换个角度想想,到底也算天降降大任于斯人者也。”
“对!”黎大人开心的夸了两句后,又问过青云书院对府试榜上有名的嘉奖后,便端茶送客。
等亲自送出县衙,他望着人载着人远去的马车,立马转身找来朱县丞和钱师爷:“去十里村。秘密的!”
两人虽然不解,但也算熟门熟路的陪着黎大人前往。
等一到达十里村,钱师爷嗅着空气中飘动的香气,再看看来来往往扛着桌案,拿着锅瓦瓢盆的人,明白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赶上筹办宴会了!
“大人,卑职斗胆……”
“百姓村宴,本官还没参加过。”黎大人说得真挚,迈步积极进村。
他在朝廷要员眼里算寒门出身,但在老家却算是大地主的。故此也真没见过各家各户齐心协力一同摆的宴会。
甚至他眼尖的发现在小溪流洗菜的妇孺们都聊得唾沫星子满天飞沾菜叶子上了。还有那些挥舞金箍棒的七八岁狗都嫌弃,掀起来的灰尘都落进了搭建起来的简易灶台里做佐料了。甚至厨倌满头大汗,抬起炒菜的黑手往额头猛猛一擦汗。乍一看,就感觉指甲缝里都是厨倌偷摸扣下来的油。
更别提被甩下来的汗液飞溅。
“这……”黎大人唰得一下展开扇子,挥一挥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蚊虫,小声询问朱县丞:“你参加过村宴吗?”
“大……”朱县城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的和善眼神,舌尖一转:“贤弟,我县试团榜有名的时候,家里出钱回村里祭祖大办过一场。”
“也这样脏兮兮的,蚊虫与灰尘齐飞,铁锅汇聚汗臭味?”
朱县丞:“…………”
朱县丞咬牙:“贤弟,看长案上摆的的山珍海味,应该算村里宴会待客最为隆重的了。”
“至于其他旁枝末节,不必在意。您想想对于百姓而言,开荤便都算打牙祭的事情了。”
听得这话,黎大人收敛了自己的一丝嫌弃,迈着有些沉甸甸的步伐朝张家走去。结果还没看到熟悉的张家小楼轮廓,他就敏感的察觉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