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份份的,对他而言虽然有些权衡之意,但这每一份也的的确确都是优秀的答卷。也真让人难以取舍。
故此,将凝聚考生心血的名次交给天定,也好过政治利弊权衡。
暗暗遗憾叹口气,孟知府下令严格按着流程制作抓阄的纸团。就在文书们忙碌时,黎大人眼神飞速的扫过摆在眼前的四份答卷,眉头紧拧成川:“这四份答卷,从府试这个角度来说,勉强可圈可点而已。”
“探花郎你闭嘴。”孟知府闻言气闷不已,忍不住将自己在考官厅的积攒的火焰发、泄出来:“你是天才,天资聪颖,但你现如今乃是父母官,最基本也该知道天道酬勤这道理。普通才智的学生需要将四书五经是反反复复诵读十遍百遍才能牢记于心,是得风雨无阻,勤学苦练。这些答卷,那都是考生们辛苦所化的累累硕果。你该尊重。”
“下官定牢记知府大人教诲。”黎大人行礼着,眼睛定定看了眼编号为丙的答卷。
这份卷子的用词风格,他作为许景行的叔父,可太熟悉了。
许景行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引经据典更偏向经济。比如这第一场第一题的答卷,保民护民,文武之道最后是让民有恒产,藏富于民,方可盛世繁华,百姓幸福。
这一点,对于自诩清贵的老牌文人而言,便是“自甘堕落”。因此丙这份答卷,这一题就出现一个评级为点。
点乃是评级圈、尖、点、直、叉中的第三级。若是其他考场,这份卷子就算废了,绝对不会成为优秀卷,有名列前茅的可能性。
得亏海津府规矩随顺天府,一切都是最严格的标准。就算阅卷,以防“各存成见,有上下其手之弊”,是进行互阅。
互阅的规则是——若是一份卷子等次差别太大,比如丙第一题的点评,是一个圈,两个点,那么就属于差异卷(点评只有圈与尖,尖与点,点与直、直与叉这样的差异,若是跨级便属于差异卷),需要请主考官点评。
想着这些规矩,黎大人忍不住飘散,想起了许景行参加府试前的建言。
那一日,备战府试的氛围是和睦至极。
结果许景行拿着打听来的海津府其他四县案首以及前三名的资料,话锋一转,笑着开口问:“敢问叔父,这些人会在臭号附近吗?”
这个问题,黎大人并不想回答。毕竟里面的弯弯绕绕涉及太多残酷的现实,他一时间也无法根治。所以,是想过效仿十两茅房,在津门建设一个香喷喷的考场,从根源上解决臭号之间的猫腻。
因此,他干脆就道:“直接说你目的就行,别拐弯抹角。你敢利益交换,也该知道这世上总有规矩无法规定的黑暗。”
这话一出,屋内流淌的墨香气息都被冲淡了,透着残酷现实的阴冷。
“我信这些优秀者也都有才学。所以我开心跟他们公平竞争。但是我也怕考官偏好,更怕少数服从多数。这府试的除却主考官外,还有五位考官。”许景行瞧着黎大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精芒,从顺如流的开门见山诉说自己的担忧:“十五名能够争第一人中,其他不说本县的优秀学生苏瑾毅来头便不小。若是他家庭助力,亦或是有人要拐弯抹角讨好宫中贵人呢?”
要知道现代面试,都有些猫腻可以操作。更别提古代了。
真正的公平,倒是公考笔试这一环,倒勉强算得上。
冷笑着,许景行道:“故此小侄斗胆,若是考官们一时间定不下第一名是谁,还请大人若是能保护自身的情况下,建言干脆抓阄吧。我无法公平得第一,那么就让所有人也得不到,看所谓的运气。”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离谱的话,黎大人骇然之下脱口而出:“太离谱了。你就不怕抓阄书吏们也有斡旋的机会?”
“抓阄不在一个盒子内伸手抓纸团抓座号,而几个纸团明确在众目睽睽之下制作,由考官抓取。以天才过目不忘的记忆里,恐怕记得住纸团哪一个是哪一个吧?”许景行不急不缓的反问道。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黎大人脑中空白一瞬。而后便是火冒三丈,他气得直接抬手拍案:“你想让本官协助你作弊?”
这“啪”得一声响亮至极,许景行听得都想开口问一句手疼吗,但见黎大人这般怒火燃烧,他还是正色道:“我能笃定答卷起码前三,我也不敢笃定您分辨出我的答卷啊,所以您怎么作弊?”
“此计,只是为预防某些家长手眼通天,通过考官改变府试名次。”
黎大人目光死死的盯着许景行,想从人神色上看出一点心虚害怕,外强中干的气息来。但反反复复盯了不知多长时间,久到他都觉自己背后冷汗涔涔。这许景行仿若天生的死鱼脸,是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甚至就这么坦坦荡荡的,任由他盯着。
“你就不心虚吗?别以为这激将法本官会上当。就你的答题文风,本官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黎大人一字一字道:“许景行,你该将自己的聪明放在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