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一片冰凉。
她从前碰他的时候,他总是热的。
热得像一团火,丝毫不知羞耻地纠缠她,攀附她。
可如今,他浑身冰冷,再无半分鲜活暖意。
“姬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极轻极缓。
沉默。
这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他没有欣喜地回应。
他那么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但这是头一回,他没有办法回应。
穆樱怔怔愣了许久,心底的恐慌无限蔓延。
她终于缓缓抬手,探向了他的鼻息。
随后便是再次长久地静默。
她低声呢喃:“骗我的吧。”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不是说了,会好好生活,会积极纳妃,开枝散叶……会做一个皇帝真正该做的事……
他没说……
没说过……会寻死的啊。
她不过是想逃开他,却……从没有希望他死过啊。
“姬越……姬越……”她开始频繁叫他的名字,语气里藏着即将失控的惶恐。
“别睡了,我回来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回来吗?我不成亲了,还不行吗?”
“姬越!”
她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的纱布上。
厚厚一层的纱布,血却还是溢了出来。
他是割腕的。
在自己精心准备的婚房里,戴着凤冠,绝望地割腕。
穆樱觉得心脏疼的厉害。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脸上。
“姬越,我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看我……”
“这是你期待看到的吗?”司徒年远远看着,在身后淡淡出声:“现在他死了,再也纠缠不了你了。你满意了吗?”
穆樱眼中裹挟了半生的冷静终于轰然倒塌。
她突然转过身,眼底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向屏风外的司徒年:“司徒年,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哪里有什么办法?”司徒年笑道:“你高看我了。”
“你不是小神医吗?!”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提住他的衣领:“你救救他!”
“救他?”司徒年摇了摇头:“你不觉得没有必要吗?”
他道:“救活了,他还是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而且,救了他,他又来纠缠你,你怎么办呢?”
穆樱抿了抿唇,苍白着脸。“你救他,我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我要你的人情做什么?”司徒年道:“没人能救活死人的,又不是神仙……”
平日里条理分明、从容不乱的脑子,此刻终于只剩下一片空白,漫天的恐慌将穆樱的心口席卷。
“他不过是要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还不行吗?”
“你回来了?”司徒年道:“然后呢?”
穆樱红着眼:“什么然后?”
“他如果活过来了,你再走?”司徒年道:“然后他再自杀,我再救?”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你们一家子这么闲。”
穆樱愣愣地转过头,走回床边。
她僵硬地俯下身,拉住姬越的手,然后小心看着他手腕上缠的厚厚的纱布。
血丝蔓延到了外面,痕迹也清晰可见,很容易就能猜测到曾经发生的惨况。
他到底……是有多绝望呢?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才对自己下了这般狠手?
穆樱想,她突然和卫昱成婚,他来了却没有抢婚,而是安安静静看完她的拜堂才离开的。
他曾经,那么想嫁给她的……不抢婚,是不是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以,她的这场婚宴,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样偏执、计较的人,究竟是攒了多少的委屈和痛苦,才这样决绝地……不愿意和别人争了呢。
穆樱的视线落在他头顶的凤冠上。
他真的,很期待过同她成婚吧。
定制的龙凤冠这么漂亮,他却见不到她戴上。
他又生着病,情绪不稳定,难过到了极致,一时情难自控,所以……
穆樱不愿再想。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凤冠取下。
“阿越,凤冠有些沉,我先帮你摘了。”
然后,她再次看向司徒年,这次目光坚定。
“你救他,我会负责他的后半生。”
司徒年瞪大眼。
穆樱重复道:“我说,后半生,他不会寻死,我可以担保。现在,可以求你救救他吗?”
她喉间发紧:“拜托了。”
司徒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