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从太后宫中出来,姬越没有回寝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座她特地为她建的御花园的花厅里,跌坐在她坐过的位置前发呆。
花厅是他单独开辟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所以没他的命令,也没有宫女和内侍敢来这里收拾。
桌上还摆着她用过的茶盏,杯中残茶早就凉透了,一点碎掉的茶渣沉在底。
姬越端起那只茶盏,就着她唯一剩下的一点点气息,慢慢地抿着她喝剩下的冷茶。
茶水苦涩,从舌尖一路凉到心底。
分明是甘甜的茶,如今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了苦味。
姬越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把茶壶拿过来,如同饮酒一般,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离她近一些。
花厅的窗下,摆着那束他亲手摘的花,本来放在桌上的花,现在被挪了位置。
姬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阿樱挪的。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的花束已经没有早晨他摘时的鲜艳,虽然浸泡在水中,但洁白的花瓣边缘仍旧开始泛黄,蜷缩,是无可避免的枯萎的趋势。
姬越轻轻抚了抚花瓣,无法自控地流下泪来。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的屋内一片荒芜。
原来,要下定决心放一个人离开,需要这么痛苦。
舍不得……
一点也舍不得。
但她……不要他了啊。
她讨厌他。
除了放她离开,他能做什么呢?
锁住她?囚禁她?将她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她不爱他了的事实啊。
他清楚她,她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便不会再回头了。
给她建花房有什么用?她根本不会把皇宫当成家,也不会来这里消遣放松。
准备好的花束,那些他隐晦的爱意,根本没机会同她倾诉。
她拒绝的已经很直白了。
还要她怎样呢?
她做得还不够绝吗?还是自己真的贱到非要她认真地把刀捅进他心口,他才肯放手呢?
姬越的脸上都是泪痕。
下定决定放她走,固然是需要他很大的勇气的。
他蜷缩在椅子上,因为被无可挽回地遗弃,只能绝望又无声地抽搐着。
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地面,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在花厅里坐了多久,只觉得夜长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一样。
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眶干涩发疼,可胸口那个地方还是堵着,压抑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吕海平在门外跪了半宿,膝盖都跪麻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姬越一个人藏在角落里,心疼的不行,轻声道:“陛下,夜深了,回殿歇息吧……”
姬越没有理会。
吕海平又劝了几次,还是无用。
姬越甚至连闷头的动作都没有改变一下。
吕海平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走进去,偷偷摸摸地在屋角点了一炉安神香。
轻烟袅袅升起,是清淡的药香味。
姬越的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炉香。
下一刻,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香炉掀翻在地。
香灰洒了一地,发出沉闷的响。
吕海平吓的哆嗦了一下。
“出去。”
“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只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他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再没有动静。
隔了许久之后,屋内才又断断续续传来的一声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哽咽。
天明时分,姬越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打开门,对吕海平说:“去准备一下,朕上完早朝,要见鹿蕴。”
吕海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又要出宫吗?”
他有些犹豫,却不知道怎么劝说。
陛下这几日,就没好好睡过觉啊……
从前好歹他想念姑姑的时候,还是会径自去睡觉的。
睡得再不安稳,好歹也是睡了的。
可现在……不过是办了个宫宴,他怎么突然不肯睡觉了?还凭空莫名地坐了一夜,偷偷地哭。
分明,办宫宴前,他还曾满心欢喜的……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是晚上他路过太后娘娘宫殿,看到踉跄着的陛下……那个时候出的事吗?
吕海平心中有担心,直想去请司徒年过来看看。
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