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樱跨上马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
她的视线落在他委屈到不行的眼眸上。
一个皇帝,哭成这样,实在不成样子。
虽然他来这里穿着常服,说话语气也并没有暴露身份,但他浑身都是伤,俨然是一副被人虐待过的样子。
传出去,她后续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穆樱叹了口气。“上来。”
姬越睁大了眼睛,可无奈眼前都是泪水,将他的视线都遮盖了干净。
他抹了一把眼泪,不可置信。“什么?”她终于愿意带上他了吗?!
他眼睛弯起一点笑意,快步朝她走过去,翻身上了马车,在外头腼腆地讨好道:“我……我会乖的……”
穆樱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公子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姬越本来扬起的笑容瞬间坠落。
他退了一步,跌下马车,恐慌不已地摇头:“不!我不回去!”
穆樱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干涩些:“你的伤该换药了。回去换药吧。”
“我不回!我就要跟着你!你休想再甩掉我!”他就在马车之下,死死咬着牙,瞪向她的眼睛却一点气势也没有。
这是在街道上,不是能任由他发泄的皇宫。
天色亮了,路人多了,难免就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穆樱当然不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抹了他同自己的面子。
况且,他哭成这样,闹成这样,她也没了耐心:“那随你便。”
她进了马车,吩咐下属直接动身。
姬越抿了抿唇,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跟在她的马车后面走。
马车走了很远,暗卫忽然说:“姑娘,他还在后面跟着。”
穆樱本来在闭目养神,闻言道:“随他。”
但嘴上这么说,她的手还是下意识揭开窗帷看去。
姬越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跑着。
他的腿上有伤,走不快,可他固执地跟着,绝不肯停。
街道里,马车不宜过快,他尚且还能跟上,等过一会儿……他便是想追,也无法追上了。
“把人接上来,让他坐前面马前。在前头找个医馆把他扔下来,把钱付了,说是我请的。”
暗卫点了点头,下去了。
不多时,马车再次行进。
穆樱揭开门帘,便能见他乖巧地坐在外头,也不说话,也不喊着要进来,只闷闷地垂下脸,在偷偷喘粗气。
穆樱本想说些什么再刺激一下让他回去,见状也说不出口了。
她放下帘子,继续闭目养神,实则额角的青筋都皱了。
她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最为过分的办法了,即便肯定会伤害到他……她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医馆,姬越果然不肯下马车。
穆樱冷着脸看他:“钱我已经付了。”
姬越黏黏糊糊看向她,见撒娇卖痴无用,便委屈巴巴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我赔给你,好不好?”
穆樱额角青筋猛跳,她恨不得直接不装了,把他扔回皇宫里去。
她故作恶劣道:“谁要你的破玉佩?谁知道到底值几个钱?”
姬越没有生气她质疑自己,只是抿了抿嘴,轻轻解释道:“是很贵的玉……”
他温吞的样子,同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确实已是天壤之别。
穆樱还有些不习惯他这样好欺负。
她仰头看他:“在我这不算,我只要实质的钱。”
姬越有些不安和无措,他扣了扣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小心翼翼看向她:“我……我身上没有……只有这个……”
穆樱道:“那我不要。”
姬越更慌了。“那……那怎么办?”
“你下去。”
姬越当然不可能主动离开她。
他想了想,道:“我去当铺兑银子,好不好?你等等我……”
穆樱看着他这个样子,本能地想说“不”,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温和些的:“你去兑吧,但我不会等你。”
“就一会儿……我跑着去,很快……”姬越刚刚就看见了医馆对面街上就有一家当铺,若是跑着来回,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不行。”穆樱坚定道:“我要去见我未婚夫了。”
姬越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