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不可遏止。
太后在边上压根没有机会吭声。她眉头紧蹙,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都叹了口气,掩盖了情绪过去。
算了。儿子都这样了,她再干涉下去,他早晚会为了阿樱发疯的。
再多说什么,也是多说多错,最后伤害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什么祖宗规训,什么三宫六院开枝散叶,都不如儿子开心重要。
况且……况且因为她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儿子多少次了?
那些找进来的宫女内侍,不知道有多少外头安排进来的内奸,若没穆樱,他们母子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何再相信任何嫔妃?
确实只有阿樱了啊。
她再如何,他们都该是一家人。关起门来的事情,只要他们一家人没意见,也就罢了。
任外头有多少张嘴多嘴,又在意什么呢?
太后这样想着,也就说服了自己。
穆樱见姬越嘴里的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胡说八道,心中躁动古怪。
她拉住他的手,手指贴在他的唇上:“闭嘴……很吵。”
姬越抿了抿唇,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掉。
却也终于听话闭了嘴。
他隔着水雾打量她的神色,随后,把视线落在眼前的她的手指上。
心中不安又难过,他只能偷偷去亲吻她的指尖。
穆樱“啧”了一声,忍不住抽回手指,骂他:“就馋成这样吗?”
姬越一个委屈撇嘴,眼尾就又落下泪来。
穆樱捂住脸,头一次觉得为一个男人崩溃到自己无助的地步。
他真是祖宗。
太后默默看着,却既不劝说,也不阻止。深刻贯彻先前她自己承诺的话,做到视若无睹。
穆樱无奈。
“好了……哭什么。”她将他拉过来,轻轻拍他的背:“别哭了,都是误会。”
她心软了,姬越就更是恃宠而骄了,越加哭个不停,哭的人都抽抽了。
穆樱只能愈加放软声线:“给你解释,好不好?”
如今反正正主都到了,便干脆让邓曜把抓到的宫女内奸带进来。
姬烨一共安置了两个内奸,一个宫女一个内侍。
男女都有,倒是周全的很。
等姬越情绪平复了,穆樱走过去,将跪在地上只会抽泣的小宫女提起来,冷声让她老实交代来龙去脉。
小宫女先前还胆怯不敢认,不过到底也是个藏不住事的,被穆樱一把刀抵在脸上威胁了一阵,便彻底妥协,承认了。
果然是姬烨的人。
本来的任务,是安排她来爬床借子,图谋皇位的。可无奈姬越是个对女人不上心的,脾气又差,没留一点让宫女近身的机会,故而她便暂时转换了想法,先利用绝佳的耳力和眼力,窥探起姬越的日常来。
待投其所好,再逐次攻略。
可偏偏……穆樱回来了。还让她发现了皇帝同这位姑姑有私情。
她是知道穆樱身边一直有暗卫护着的,但……有一个时刻,暗卫也会远远离开。
那就是她同皇帝行房中事的时候。
小宫女便利用这个机会,凑近打探,把两人的私隐对话都听了去。
这也是她所得的意外之喜,当下便汇报给了姬烨。
姬烨得知后,自然先是震惊,随后是鄙夷,再然后,就是精密的设计陷害了。
太后经不住牙齿打颤,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多狠毒的心,多狠毒的计谋啊!
她本以为如今姬烨大势已去,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却没想到还有最狠毒的这一计在这等着她呢。
若是穆樱拿了卖身契再不回来……若是真让这小宫女得逞了……
那大邑……
但凡出了一点差错,姬越都将万劫不复。
太后的脸瞬间变沧桑了许多,一时间觉得,这个太后不当也罢。
她先前的决定是对的,不若早些回到太庙去,吃斋念佛,给孩子们祈祈福。这双眼老眼昏花,早就不该越俎代庖、横加干涉了。
其实从前的时候,她就知道阿越对阿樱的心思了。——但她一直没当真,以为是男人的风流作祟,对着女人馋了,又从没开过荤,所以小打小闹罢了。
那时每次阿樱一来冷宫,平日里稳重冷静的儿子总会显示出一些少年人的活泼,缠着她撒娇卖痴,总要从她身上讨些好处。
但当时她想着许是儿子身边缺女人,所以才总对穆樱另眼相待。
况且她也不是不喜欢穆樱的,穆樱待儿子真心实意,她做个嫔妾也绰绰有余了。
然而……现在别说是嫔妾,恐怕是连皇后这个身份,都觉得是亵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