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海平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姬越却道:“不泡了,水脏了。”
他拧了拧眉:“明日里让人把这池子填了,往远些靠近阿樱的住所再重造一个,把热泉挪过去。……算了,就靠近朕的寝宫吧,反正往后阿樱同朕住一起。”
吕海平还在状况外。
他一点也不明白,不就被邵姑娘闯了一下汤泉,怎么就到要填池子这样严重了?!
往日里天天把三宫六院和纳妃挂到嘴边的人,如今真有女子送上门了,不仅不敢要,连她碰过的水都嫌脏了。
真不知道是姑姑好手段,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还是他自己严格律己,死死守好自己的贞洁。
不管怎样,能把平日里不太是人的陛下调教的隐隐有了人样了,姑姑也很了不起!
“愣着做什么?!”姬越瞪他一眼:“还不扶朕回去?朕今晚是要早睡的。”
吕海平被唬的应了声,不敢继续发呆,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了回去。
*
穆樱的车驾还是抵达了京城。
进城时已是午后。
想了想,她先向陈骞尧的府邸递了拜帖。
不多时,陈骞尧亲自来接她进去。
“穆姑娘……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陈尚书。”
陈骞尧摇了摇头,给她递过一碗热茶:“马上就不是咯。”
穆樱惊讶挑眉:“这是为何?”
“姑姑不知,我意已决,不日便将回到前线。”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是陈尚书自己的主意……还是……?”
“都有吧。”陈骞尧道:“如今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他笑了笑:“比起尚书,我本就更想做将军。若不是当时太后娘娘为了分权,压着陛下的势力,我也不至于赶鸭子上架。现在陛下根基渐稳,姑姑也明里暗里暗示我许多回了。我再傻,也是懂了。我本就不欲参与朝堂争斗,更何况此举还是陛下同太后间的……便放我离开最好……”
穆樱笑了笑:“是。将军志不在此,唯有祝您一路顺风。”
“好说好说……”陈骞尧自顾饮下一口热茶:“这尚书做的也憋屈,我早就不想干了。还不如去战场上杀敌痛快。”
“说到战场,将军可知您麾下陆锦川的为人?”
陈骞尧蹙了蹙眉:“陆锦川?他怎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与他深交不多,但此人城府颇深,是个自私自利的。”
穆樱点了点头,一笑:“也没别的,就是约莫……大概是要反了。”
*
从陈骞尧府中出来,穆樱松了口气。
好在陈骞尧本人对放置逃兵的事情不知情。
也就代表,太后党并未支持陆锦川的行径。
那如此放纵逃兵乱来的,只能来自徐千易或是姬烨了。
穆樱没有惊动太多人,递完牌子,和城守打过招呼,便回了宫。
又在前头就听说了太后回来的消息,那太后的乾宁宫必然是要先去的。
可想是这么想,不知不觉地,她却还是放任车架行到了福安殿。
将近一月未见了。
*
姬越正在看奏折。
挥笔批复了一段后,有些疲累,便站了起来,打开窗。
正看着天光,想着阿樱今日究竟何时回呢。
结果转头便忽然停住了。
他有所感知般抬眸,突然便见到了窗外那个朝思暮想的影子。
一时之间,连眨眼都忘了。
一身素色狐皮斗篷,一张依旧清丽略带尘土的面容,看起来比离京时清瘦了好多……
姬越懊恼不已,胸中只剩下了心疼。
他同她赌气干嘛呢。
阿樱是个惯会操心的,让她出去玩,她却肯定心系灾情,定然是没有好好玩的。
在北境也肯定吃了不少苦。
“阿樱。”姬越喊了一声,站起身,不自觉出去迎她。
他走的急,没注意迎面撞来一人。两人相撞,他把对面的人手中托盘都几乎砸掉,人也踉跄了好几步,摇摇欲坠。
“陛下……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还有您的药……”
声音很熟悉。
毕竟昨夜才听到过。
姬越脸色一青:“你又来做什么?!”嫌给他添乱还不够?要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他早把她赶出宫了,哪里还会容许她进自己的寝殿。
等等……寝殿……她何时来的自己寝殿?!
姬越突然身躯发抖,猛然转身,看向穆樱。
她……都看到了?!
穆樱没有走,她就在原地,淡淡地看着,连视线都没有避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