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还未到小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终于还是彻底击垮了姬越。
失明和失聪尚且未好,如今更是高烧发热,咳个不停。
前几日,皇帝在雪地里堆雪人,堆到人摇摇欲坠,几乎晕倒,却死活还是不肯走。堆了一个还要再堆。
吕海平在雪中急速奔跑,跑的浑身是汗,才唤来了司徒寇海。
后又在司徒寇海的吩咐下,强行把人带走。
这个皇宫里,目前能不顾皇帝意愿肆意妄为的,除了穆樱这位大宫女姑姑,也就掌印大人了。
司徒寇海一边看着姬越如同要死去一般的表情,一边冷声唾弃:“真是没出息。”
好在姬越听不到,否则又要和他争打一番。
姬越起初尚有意识。
苏院正开了几副药,说是吃了,发一身汗,便能好。
可药一碗一碗灌下去,不仅没发汗,反而越烧越厉害。
到了第三天夜里,姬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着“阿樱,别走……别丢下我……”之类的话。
苏院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从左耳听了的话抓紧从右耳出了,又擦了额头冷汗,看向吕海平:“不若……把太后叫回来主持吧。”
吕海平没理解意思,却见苏院正摇了摇头:“老夫没了办法。”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风寒发热,更像是……姬越自己的身体在反抗。
风寒加上癔症。
他并没有想抵抗生病,也没有想让自己好起来的念头。
吕海平猛地跪了下来:“求苏院正救救陛下!”他哭道:“陛下还那么年轻……”
“年轻是年轻,可身上有伤尚且能治,心口的伤要对症下药,确实为难。”苏院正叹了口气:“速速联系太后。”
太后先前去寺庙礼佛,本就因新年在即而不日要归,收到噩耗的时候火急火燎同住持拜别赶回,几乎也生场大病,硬生生挺住了。
低调的木制车架在皇城门口更换,换上了鎏金车銮,便是雕花上都镶嵌着明珠,奢贵的很。
车銮里正襟危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车架在皇帝寝宫前停下。
太后被人搀扶着下车。
伴在太后身侧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吕海平不认得,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先给太后行了礼,又叫了声姑娘。
太后“嗯”了一声,给吕海平介绍:“这位是邵姑娘。”
吕海平眼珠转了转,心知能得太后介绍的女子,想来便是要留在宫中的了。
但一看这姑娘的年纪正是豆蔻年华,倒不像是要做宫女的。
他抖了抖眉,生怕这位就是下一位徐婉晴。
可那姑娘现在在浣衣局可是洗衣服洗的风生水起的,本以为交了穆樱的情信上去,皇帝会惩罚穆樱,然后再对她另眼相看。
可后来,穆樱依旧没事,她也依旧洗衣服。
徐婉晴明白了,这皇帝想保的人,怎么都能保住,便是翻了天,他都会给她兜底。
而她……她早就没有了背景,也再也倔强不起来了。
吕海平心中纳罕:现在这位……段位又如何呢?
吕海平又不敢多想,毕竟太后开了口,他只好恭恭敬敬又行了礼。
“皇帝如何了?”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下方的一群太医冷汗涔涔:“回太后,陛下这是……这是旧症发作,急火攻心,加上日前下了大雪,陛下风寒入体,染上高热,各方杂症加剧,非寻常药石可医。”
“急火攻心?”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了顿,“老身离京久了,京中竟是大变。儿子发生了什么,老身竟是半点不知。”
殿内侍立的内侍们和宫女们全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既无人同老身说,那老身便自己问问。”她看向吕海平:“吕常侍,你往日最是忠心,你来说说,皇帝这些日子,可有什么烦心事?”
吕海平“砰”地一下跪下:“陛下……陛下是忧国忧民,北境雪灾,陛下忆及百姓,这才……”
“够了。”
吕海平哆嗦着身子,不敢说话了。
太后扫了他一眼,“你就跟着皇帝一起欺瞒老身吧。”
她扬了扬衣袖,“走,进去看看。”
边上垂眸的邵姑娘便接过她的手指,小心将人要往内殿搀扶。
吕海平追上来:“娘娘……万万不可啊……”
太后眸中一暗:“有甚不可?里头是老身的儿子,老身也见不得了?”
“可……”吕海平支支吾吾:“这位姑娘……”
邵姑娘脸上带了些羞意,眼睫眨了眨。
“颦儿的事情,你不用管。”太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