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我爹的田产铺面,有九成已经在你们手里了。那剩下的一分你们想要尽管拿去,为何要作践我爹?!咒我爹去死?”

    金聆红着眼眶,声嘶力竭。

    当着众多族老的面,那夫妻二人面子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方夫人指着她:

    “你这没良心的,我好心替你爹着想,怕你爹无人供奉。现在反倒来污蔑我们?”

    “这么多年,金家可有哪里亏待过你?”

    “来人!把她给我绑回房里去!”

    两个婆子作势上前来,金聆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攘开左右的人。径直闯进祠堂里头,抄起一个牌位就要往地上摔。

    金兴济见状,瞪大眼睛喊道:“住手!那是你祖父!”

    金聆宕了一下,祖父在世时对她还不错。

    她放下牌位,又拿起一个作势要砸。

    “哎!停下……那是你祖奶奶!”

    祖奶奶好像人也不错。

    金聆又放下了,她抿了抿唇,随即捡起两个边角的牌位咣咣砸在地上。

    原本还在看戏的族亲们定睛一瞧,立马急了。

    那是他们祖父啊!

    众人连跑带爬上前阻止,偌大祠堂挤满了人,快乱成一锅粥了。

    足折腾了一刻钟,才堪堪控制住局面。

    最后,是一位年逾古稀的族老实在看不下去。

    当众骂金兴济夫妻二人忘恩负义,不记当年亲弟弟代替他出关,制止二人立衣冠冢,才算作罢。

    但众人离开后,关起门来,金聆依然无能为力。

    她被打了十下戒尺,倒是不用跪祠堂。因为祠堂一片狼籍,正在修缮。

    入夜,天色黯下来。

    无人送晚膳来,金聆饿着肚子,对着摊在案上的话本子发呆。

    她颤着红肿的手掌,忍耐刺痛,艰难地翻动书册。

    最后停在书中男主失贞的那一页。

    一片淫.腻而旖旎的字句中间,她和李文朝的名字相继跳出来,像两条纠缠而剪不断的乱线。

    若像话本子里这样做,李文朝会彻底厌弃她。

    从今往后,与她形同陌路。

    这是唯一能让阿爹回来的办法了。

    戌时,门外守着的婆子发出打鼾声。

    金聆用银簪撬开窗户,翻身离开寝房。

    金府和长陵王府相隔不算远,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套府里的马车。

    原本两刻钟的路程,金聆足足走了近一个半时辰。

    脚底似乎磨出了水泡,但她浑然不觉,一瘸一拐地跟着府中仆从来到李文朝寝房外。

    她站在廊下,久久没有推门。

    下一刻,厚重木门吱呀两声,男人宽阔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

    寝房里点了两盏暖灯,模糊了男人的轮廓。清浅杜衡香丝丝缕缕飘过来,像一剂凝心定神的药。

    她没有抬头,定定地看着男人心口悬挂的七宝佛牌,那方金身塑像笑容慈悲,正与她对视。

    男人温润低沉的声音自额前传来:

    “阿聆,怎么了?先进来再说。”

    比眼前这方金身佛像更为善悯。

    金聆垂着头,跟在男人身后,走进温暖的寝房里。

    “脚怎么了?”

    “你……是走来的?”

    李文朝蹲下来,替她脱下鸠头履。

    温热宽阔的指掌顺长袜探上踝骨,就要触上脚心时,金聆向后缩了缩。

    李文朝恍然意识到什么,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不动声色收回手。

    男人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吩咐厨房先送来几样吃食。

    “先用膳吧。”

    金聆看了案上的盘盏一眼,没有动。

    李文朝蹙眉,将搁在案板中间的牛乳金丝卷推到少女面前。

    那是她爱吃的。

    甘甜的油乳香萦绕鼻息,金聆眼眶一酸,闷了一整日的情绪突然倾泻而出,豆大泪珠顺脸颊落下来。

    她扑在男人怀里,哽咽着放声大哭。

    今日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十年寄人篱下她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难过,今夜之后便再没有一个李文朝会听她说话,陪她哭,看她笑。

    和颜悦色地将她最爱吃的金丝卷推到她面前。

    李文朝垂下眼帘,见少女伏在自己身前,姿态无助而依赖。仿佛抱着救命稻草。

    湿热的泪珠透过寝衣,低低的啜泣声像小兽低呜。

    此刻他该烦躁,或假心假意地宽慰两句,可心头却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脊背,没有说话。

    一刻钟后,哭声渐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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