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方才还在推杯换盏、醉语喧哗,转瞬间,刘晔倒地殒命,颈间血痕淋漓,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这一幕青衣掠影、短刃断命的画面,狠狠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偌大府邸死寂沉沉,唯有风声穿堂,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众人视线聚焦处,那名看似柔弱温顺的小丫鬟,身姿轻盈、神色淡然,一手随意拎着体态富态、满身绫罗的中年富商,仿若拎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眼睁睁看着小丫鬟快步离开,众人不敢吱声。
郑宝的身上浸透一层冷汗,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方才酣畅淋漓的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变局彻底惊散,心神剧震,通体冰凉。
这一刻,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阴谋诡计、人心叵测,全被撕破伪装、暴露无遗。
刘晔,他倾心信任、委以长史重任的心腹幕僚,看似忠心耿耿、勤勉本分,背地里却早已暗通外敌、暗藏杀机,处心积虑要取自己性命,以此换取曹氏封赏。今夜寿宴的盛大喜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夺命杀局。
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惊魂未定间,郑宝的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若非这群莫名现身的神秘人出手,自己此刻早已身首异处,沦为刘晔投靠曹操的垫脚石。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可究竟是谁在暗中出手相救?是周瑜提前布下的暗棋?是江东暗藏的精锐死士?还是世间隐匿的江湖异人?
来路不明,踪迹未知,心里一片茫然。
乱世人心,诡谲难测,唯有生死关头,方能见真心。
慌乱之际,始终贴身护在他身前的结义兄弟张多,无惧周遭杀机,一心只为护他周全。这份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兄弟情义,毋庸置疑,是此刻乱局中,唯一能让郑宝心安的底气。
除此外,满堂豪强、左右随从、身边亲信,人人面目模糊、心思难辨。
谁是真心依附,谁是假意投靠,谁暗藏异心,谁伺机背叛,他全然无从分辨。
郑宝立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割据巢湖多年,亲眼见证袁术袁公路从权倾江淮、声势滔天的霸主,一步步日暮西山。乱世逐鹿,强者更迭,从来都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麾下一众宗帅豪强、地方势力,眼见旧主势微,想要另寻靠山、改换门庭,谋求生路与前程,本就是乱世常态,无可厚非。
他自己亦是如此。感念周瑜昔日恩情,敬佩孙策仁义风骨,看透袁术颓势,看好江东未来,早有归顺江东、投奔孙策之心,想要寻一处安稳归宿,保麾下兄弟与一方百姓安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择主而事,只想安稳度日,身边人却早已急不可耐,不惜拿他头颅当作投名状,讨好曹操,谋求富贵。
刘晔已伏诛,可这般心生反骨、暗藏祸心之人,难道仅此一人?
今夜这场惊心动魄的变局,彻底撕开了淮南各方势力的虚伪皮囊。他环视周遭一张张惶恐躲闪、各怀心思的面孔,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身边亲信尚且暗藏杀机、伺机背叛,这世间,还有何事比这般众叛亲离更让人恐惧?
此地人心涣散、危机四伏,已无安稳可言。
郑宝压下心底惊悸,收敛心绪,看向身侧始终不离不弃的张多,语气疲惫却无比坚定:“张多,这地方,大哥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打算明日一早便撤离巢湖,投奔周郎、归顺江东,你意下如何?”
张多毫不犹豫:“大哥去哪,我便去哪!我即刻返回驻地收拾人马,明日破晓时分,定然准时赶来与大哥汇合,绝不延误!”
“好兄弟,此生得你一人,足矣!”郑宝重重拍了拍张多的肩头,满是动容与庆幸,随即神色一凛,“今夜局势诡异,敌友难辨,除了你我兄弟,无人可以轻信。你暂且随我前往军营,我调拨亲兵队护送你回去,稳妥为上。”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马上就走,越快越好!”郑宝沉声低喝,目光锐利扫视四周,“除了你我手足,谁都不能信!走!”
......
十里外,居巢城。中军大堂烛火长燃。
周瑜一身青衫戎装,端坐于主位,拿着一份薄薄的审讯笔录,逐字细看。笔墨书写的口供条理清晰,细节详尽,句句皆是干货,可见审讯之人手段十分高明。
大堂地面上,躺着两名布衣男子。二人双目紧闭,气息平稳,陷入深度昏迷中,正是翁元九一行带回的“俘虏”。
陆逊屈膝半蹲,认真观察着这两名昏迷者,试图从细微处看出此二人的破绽。 良久,他缓缓起身,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
大堂的另一侧,吕蒙双目呆滞,直勾勾盯着不远处已恢复少年模样的几名少年亲卫。
方才这群温婉乖巧、足以以假乱真的小丫鬟,此刻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