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家中有一侄子,名唤张奋,今年十五六岁,比你我稍长。此人自幼聪慧过人,饱读圣贤诗书,是张家千挑万选、重点栽培的读书苗子,满腹经纶,心性聪慧,唯独身手寻常,粗通武艺,是个纯粹的文弱书生。”
“可这乱世烽烟、山河破碎,少年热血难凉。”蒋钦轻声续道,“张奋眼见天下大乱,战火纷飞,心中认定乱世之中,空谈圣贤书无用,唯有披甲卫国,上阵杀敌,方能守护家国、保全苍生。半年前,他便独自离家,跑来投奔将军,执意想要从军入伍、建功立业。”
“将军深知张公心意,自然不肯应允。”蒋钦笑意更浓,“张家世代书香、潜心治学,好不容易出这么一个天资卓绝的读书苗子,张公毕生心血尽数倾注其身,一心盼他潜心治学、承袭家学,日后可辅佐朝政。将军岂能忍心让他弃文从武、投身凶险沙场?”
“可张奋心性执拗、认定不悔,将军屡次劝说劝退,他却执意不肯离去,赖在军营中不肯走,日日请愿从军。”
“将军劝说无用,驱赶不走,无奈之下,便故意贬低他,直言他文不成、武不就,手无缚鸡之力,空有诗书、无有实用。若真想从军,便先做出一番实绩,凭本事证明自己。”
“张奋年少气盛,傲骨铮铮,自然心中不服,当场请将军出题考验,直言无论何等难题,他皆能迎难而上。”
蒋钦娓娓道来,笑意盎然:“彼时山寨驻军、山下农田,每逢旱季便水源枯竭、滴水难求,军民耕种、日常饮水,皆要远赴十里外的河道担水往返,费时费力,苦不堪言,常年困扰军心农事。将军一时随性,便将这桩数年难解的老大难难题抛给他,本想借此刁难,让他知难而退。谁料今日满山欢呼、山泉涌出,定然是张奋办成了这件天大的难事!将军有言在先、君无戏言,如今只得兑现承诺,自然头疼不已,哈哈!”
“原来还有这般趣事!当真有趣得很!走走!我倒要好好瞅瞅这位聪慧坚韧的少年才子!”
二人快步随行。
绕过道观,行至后山山腰处。眼前一幕映入眼帘,景致壮阔,动人心魄。
一道山泉自山巅飞流直下,宛若素白练带悬空,垂落在嶙峋峭壁上,水花飞溅,最后跌落碧绿幽深的清潭中。
山风拂面,水汽氤氲,漫天水雾扑面而来,沾湿衣衫鬓发,微凉清爽,沁人心脾。百姓、士卒围立潭边,人人欢呼雀跃、喜笑颜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久久不息。
翁元九暗自失笑。不过一道山泉出水,众人便欣喜若狂、争相庆贺,可见乱世民生维艰,安稳岁月的寻常风物,在乱世之中,竟成难得福祉。
正思忖间,一位黝黑少年沿着蜿蜒山路奔跃而下。少年衣衫尽湿,却神采飞扬,朝欢呼的众人频频挥手致意。
人群见状,欢呼声愈发热烈,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这时,活泼好动的孙尚香牵着温婉娴静的蔡家三小姐,快步迎上前。
“粉嫩哥哥!我就说这山泉是从大河中引过来的,三姐姐不信,你快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被唤作“粉嫩哥哥”的少年正是张奋,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对三小姐拱手行礼。
“张奋见过三小姐。小将军,切莫胡乱更改旁人名姓,这般称呼实在不妥。”
孙尚香却是理直气壮,叉着小腰,奶声奶气辩驳道:“本来就是难听嘛!你叫张奋,奋与粪同音,喊你粪哥哥,多难听、多晦气!臭烘烘的,谁乐意喊?我好心给你取个好听的,叫你粉嫩哥哥,白白净净、好听体面,多好!”
一番童言稚语,说得张奋满脸窘迫,指着孙尚香,一时语塞。
蔡家三小姐强忍笑意,端庄行礼。
“张公子安好。方才听闻山泉出水,心生诸多疑惑,不知水源何来、何以通流,还请公子解惑。”
张奋看到了不远处的孙策,心急之下顾不得礼数。
“三小姐容后细说,在下有要事面见将军,失礼在先,先行告罪!”
说罢,匆匆拱手一礼,不再多言,朝孙策立身处疾步而去,步履匆匆,神色郑重。
思虑一路,孙策已心有准备。快步上前迎住少年,大笑道:“张校尉,来得正好!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位少年俊杰!”
将翁元九引至身前,介绍道:“元九,这位便是张奋,我新近任命的后勤营校尉,聪慧过人、心思灵巧,能解军中数年难题,实属难得英才。”
随即又转头看向张奋,郑重引荐:“张奋,这位是翁元九,新任少年亲卫队率,身手卓绝、见识超凡,皆是年少英才。你二人年岁相仿、各有所长,日后同在军中效力,当多多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