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辞蜷缩起膝盖抱住小腹,也仍是很疼。
她鬓边已有湿汗,疼痛让后脊都在发凉,偏那两名妇人不为所动。
裴烬给她喝的什么药?
绝育就罢了,她不会死罢?
她不能死,她若死了,阿娘和妹妹也活不了。
沈幼辞勉强撑起身,怒将枕头扔到妇人脚边:“没听见?去禀报裴烬,我要大夫。我乃一国公主,为平息民生战火而来,不管裴烬如何看我,让我来学规矩便不是让你们看着我死。去禀报裴烬!”
两名妇人这才互相对视一眼,着一人去找范秋菊。
……
裴烬将沈幼辞丢在这西苑便没想过她能逃开,这里皆是壮丁,又有他之前收留的难民在此安居劳作,所有人都忠心于他,沈幼辞做什么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因此,这四处也寻不着个王宫侍卫,妇人寻了半天才找着范秋菊。
范秋菊方才正去寻她丈夫打听裴烬中毒一事,果真听丈夫道今日朝议,各郡官员皆入清河来面政,他们的卫侯好端端在召见众臣。
范秋菊不愿回那屋子,总觉得方才一见,那洛阳来的恶毒公主怪怪的,不似传闻中的坏。若她不知那公主身份,还真会在第一眼便喜爱上那般纯美的仙女。
反正侍卫只是交代不许公主离开西苑,不许她骄奢,范秋菊便欲同她丈夫商议怎么个教法,可别因为一时没当好差,让她一家受了牵连。
寻来的妇人匆匆将范秋菊扯到一旁,禀明了沈幼辞的命令。
范秋菊老脸犯难:“我怎么能见着卫侯啊?”
那朱雀台不是她想进便能进的,她也从没资格办过朱雀台里面的差事。
“她真腹痛,不是装的?”
“我瞧她脸发白,娇滴滴的蹙着眉,脖子上都汗津津的,该是疼得厉害!”
一旁,范秋菊的丈夫王洪丢了手上榔头,沉思道:“咱们卫侯没有下令要她死,她便不能此刻死在西苑,你接了这差事应当是能准你入王宫的。”
范秋菊犹豫着来到朱雀台门外。
她是害怕入王宫的,即便他们都尊崇裴烬,可那样如神的圣人远远见一眼便好了,真要见着她还真不敢开口说话。
范秋菊本以为她没资格入内,不想守卫听后入宫通传,将她带到了一处偏殿。
眼前飞檐高耸,身穿铠甲的士兵各据庑下,见不着一个婢女。
范秋菊将头垂得更低,听闻卫侯身边无一女子,连奴仆都是男的。她不知缘由,今日见这阖宫似乎也的确没个婢女,连老妇都只她一个,一时心中更犯忐忑。
等得太久,范秋菊愈发惴惴不安,直到被侍卫带入一间大殿。
范秋菊行着不算规范的跪礼:“奴婢拜见君上!”
头顶传来威仪之音许她平身。
范秋菊从前只远远见过他们的主君一次,现下惶惶抬眸,窥见巍峨昂首的朱雀宝座上仪容英恣的主君,又喜又惧,垂首恭敬禀完沈幼辞的事。
殿中却无威仪之声,只是响起季先生清润的询问:“君上知道了,可还有他事禀报?”
范秋菊松口气,犹豫道:“奴婢也不知当不当讲,程姬说她不学规矩,且她言不出半月,君上会主动将她请回王宫。”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继而听到一声呵笑,来自他们君侯威仪的嗓音,带着些疏冷与嗤嘲。
范秋菊惴惴不安,生怕被连累,所幸君侯平静道:“退下罢,教好她规矩。”
范秋菊低着头恭敬退出去,到殿门口才反应过来大夫呢?她是来请大夫的!
范秋菊又不敢再进殿,踌躇廊下,欲等君前伺候的人出来,寻一人问一问。
……
殿中,此事如插曲,并未扰到裴烬半分。
不过裴烬倒是对那句“不出半月,君上会主动将我请回王宫”记到了耳边。
那般恶女凭何以为他会请她回宫。
就因为她生得美?
他裴烬可不是耽于女色之人。
季青砚道:“程姬可有大碍?我派个大夫前去罢。”
“死不了,她既放言我会自请她回宫,那便等着看她玩什么把戏。”
裴烬未放在心上,转瞬忙于军政。只是见季青砚略沉吟,对他揖礼而去。他垂眸展开竹简,亦未阻拦。
季青砚心慈,裴烬一向知道,他不阻拦是知道季青砚晓大局。
……
西苑房中。
沈幼辞仍还痛得蜷缩,捂着小腹。
范秋菊已回院中,本是揣着不悦之态欲责难沈幼辞,入内看清后倒是一愣。
榻上的沈幼辞肌肤白到泛青,汗水湿了她鬓角。她的唇微张着,和刚才的盛气凌人相比,现下连喘口气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