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辞淡声道:“入了冀州,我也身不由己,父皇叮嘱我收敛昔日脾气,安抚好这反贼。尔等既为我的陪嫁,今日起便要事事替我考虑,我行差踏错处便替我指出。”
两人螓首低垂,抖得厉害,不敢出声。
沈幼辞蹙眉:“听到了吗?”
“奴婢听到了,奴婢们明白了,会谨遵公主之言!”二人颤声回答。
“吃罢,吃完了洗漱安寝,今日无需伺候我。”沈幼辞揽起臂间披帛,去了院中。
月正当空。
今夜月光澄澈,夜风微凉。
她抬起头,看着这月亮。
风一点点吹落在她美眸中,一点一点吹拂出一颗滚烫的泪。
真好。
她看到了洛阳之外的月亮。
月亮好圆,阿爹看不见了,阿娘和妹妹在洛阳能看见么?
没关系啊,不着急,总有一天她要让阿娘和妹妹也看见洛阳之外的蓝空明月,站在这没有威慑恐吓的晚风里。
“公主,您想念陛下了……”宜湘低声提醒。
沈幼辞眨眼,泪意褪却,眼中的明月又复明锐。她舍不得回到房间,她从前总是被禁闭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她一动不动,在庭中站了许久,直到圆月自西升入屋檐,被屋顶遮住,直到檐下的一盏大红灯笼烛光熄灭,她才抱了抱发凉的手臂,笑了笑回到屋中。
……
一连四日,裴烬未归,沈幼辞虽能自由在这朱雀台后的云浮院走动,却没有裴烬的消息。
骄阳明媚,她登上了亭台后最高的瞭望楼。
重重院落尽在眼底,云浮院前的朱雀台楼宇巍峨,院设朱雀形高台,不用问也知道那是裴烬的住所。往前的几处楼宇应该是他们处理政务之所,左右房舍是重臣的居所?
沈幼辞忽然微眯杏眼,远眺那处披红挂彩的院落。
那里喜气盈门,看起来格外热闹,竟比她与裴烬大婚的云浮院还要喜气。
沈幼辞问这里的侍从:“那是臣子居所?”
“回公主,正是。”
“那是何人大喜?”
侍从语气忽结,似有犹豫:“奴婢不知。”
沈幼辞微顿,下了楼道:“我还想吃含桃,也想再见一见杨校尉。”
未多时,含桃和杨绍一并出现在沈幼辞院中。
杨绍行完礼便盯着沈幼辞看,眸底笑吟吟的,丝毫没有君臣之礼,避嫌之意。
沈幼辞忽然有些隐隐的猜忌与不安,却只如常询问:“卫候何时归来?”
“可能快了。”
“‘可能’是何意,卫候有信来?”
杨绍竟直接不满道:“叔叔的事公主莫问太多,安心在这院子待嫁便是。”
沈幼辞语气冷清:“是不是我只身入了卫地,便能受轻慢?我出生天家,下受百姓奉养,上承天子恩泽,嫁给卫候带足金石谷米、万般诚意,杨校尉替卫候代管卫地,就能如此对我不敬,连句敬称都没有?”
杨绍才反应过来是他的眼神太不知收敛了。
他也不惧沈幼辞恼羞,勉强给了她一个赔礼,继而道:“叔叔马上就要回朱雀台了,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一切了,好好准备婚礼罢,缺什么跟我说。”
杨绍转身离去。
沈幼辞:“慢着,上午我登高信步,见一处院落披红挂彩,可是哪位臣子有喜?我也好准备贺礼。”
杨绍回过头,英气的少年竟咧嘴笑开,粗声也放轻了些:“用不着准备,那是我的院子,公主把自己养好便是。”
沈幼辞:“杨校尉可曾见过我?”
“为何这样问?”
“那日入王都,杨校尉示意侍从拂我却扇,确认我容颜。”
杨绍昂起下颔:“哦,是啊,我见过公主。潜伏洛阳的时候在王道上见过公主鸾驾,公主出宫行桑蚕礼。”
果然。
沈幼辞心间不好的预感还真应验了。
是杨绍见过她,不是裴烬。
长乐怎爱去参加桑蚕礼,每年都是她替长乐做这些公主觉得辛苦的事。杨绍见过的人是她。
那院中的新婚布置恐怕是给杨绍和她准备的。
裴烬恨透了昏庸帝王,怎么可能娶一个恶名远播的公主。
他要把她嫁给杨绍!
……
沈幼辞的猜测没有错。
回到院中的杨绍瞧着满院红彩,嘴角咧起。
杨母却是忧心忡忡:“又去见那公主了?”
“她诏我我自然要去见。”
“娶一个这样恶毒的妇人进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