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京没有用多么花哨的功夫,只拳是拳、腿是腿罢了,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异常惊人,长臂横扫薅过,一次能轻松逮住两个人。
抓住,丢出去;再一脚踹在左侧偷袭之人的膝盖上,直接将人踹得连退带滚摔出一丈多远。
郁瓷呼吸一窒。
她知晓他能打,却没想到他身手竟然这般的好。
丝丝缕缕的凉意攀上颈脖,郁瓷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后怕。昨晚在林中,说不准她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冲上来的仆从遍地开花,躺地上哀嚎不止。
傅立德额上经络突突直跳,原本有几分儒雅的脸此时只剩铁青,“放肆!谋害朝廷命官实属不义,今日若不将你抓捕归案,判以斩刑,我便不姓傅!”
他挥手,让客舍外面几个携兵器的守城卒入内,“把此人拿下,倘若他拒不配合,那少一两条胳膊和腿也没关系。”
守卒横起长戟,以锋利的戟首在前欲向前推进,却突然听那恶徒冷声道:“我乃圣人亲封的宣抚使,奉命前来陇右道办公,云淮少府真是好大的官威,教我大开眼界。”
堂中蓦地一静。
傅立德眼瞳收紧,满腔怒火像被浇了一大桶冰水,倏然全灭,只剩一缕无措的灰烟。
这、这恶徒说什么,宣……宣抚使?
怎么可能,那可是五品大官,能直面天颜的存在,怎么会……
几个守卒对视一眼,亦是惊惧不已。
众所周知,宣抚使负责考察官吏、巡视灾情,是宣布朝廷恩典的使者。但陇西之中的县何其多,这儿北有云川、西有云津,其规模都比云淮要大。
怎的偏偏是云淮这个小水洼入了使君的眼?
假的吧,此人身后唯有寥寥仆从,一点都没有五品大官的架势。莫不是他见形势不妙,干脆来一招绝地求生?
傅立德也是这么想的,但心底有道声音连呼不妙,喊得他底气全无,此时只能生硬地问,“既是宣抚使,必有朝廷颁发的信物,你、你可有信物?”
赵崇京看向一旁的崔观棋,眼风扫过和下属站成一排的女人,鼻间不由哼出一声笑。
她倒是躲得快。
崔观棋会意,从怀中掏东西。
旁边的郁瓷注意到,他最初抓到一物准备拿出来,但后来瞄了眼,似是拿错了,又换了一样东西。
而这一回被他取出的,是一个方形小匣。那物以黑韦包裹,银为饰,面上有鱼纹。再看那黑韦,竟黑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绝非凡品。
郁瓷怔了怔,这样东西她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过。
鱼袋,这是高品官员的身份象征。
他这只是银色的,也称银鱼袋,还有一种其上鱼纹是金色的,被称为金鱼袋。官至四或五品佩银鱼袋,而若想佩金鱼袋,需三品往上走。
傅立德旧闻鱼袋大名,奈何从前没见过,云淮只是个小县,鲜少有高品命官至。起码傅立德上任县尉多年,一个都未见过。
不过他听闻鱼袋中的鱼符有玄机……
崔观棋见他面色变来变去,哪能不知晓对方在怀疑,“你且过来看。”
待傅立德走近,崔观棋将木匣打开,只见其中有半页鱼符,鱼符上的榫卯结构清晰可见。
是的,鱼符只有半页,剩下与之完美契合的另一半在京都,由朝廷留存防伪。
“识得此物否?”崔观棋冷声问。
傅立德只觉肺腑好似被用力攥住,令人呼吸困难,他肉眼可见地憋红了脸,很快这红又变作煞白和泛着死气的青,面色换过一轮,相当精彩。
事到如今,傅立德哪能不知自己祸事临头。
想起方才他一口一个竖子,还说要将宣抚使抓捕归案、判其斩刑,他便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捂嘴闷死算了。
先前傲如青竹的腰身立马弯了,傅立德叉手行礼,“卑职傅立德拜见使君,卑职俗眼昏蒙,未能辨得使君真身,实乃蠢钝如猪。恳请使君大人有大量,饶恕卑职言辞不周之处,往后卑职定当谨言慎行,一心奉公,以报使君宽宥之恩。”
似觉弯腰还不足,傅立德跪了下来,叩首行大礼。
刚爬起来的傅五懵了,前后转变犹如飓风来袭,刮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来不及思索,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下。
反正少府如此,他跟着必定没错。
一众随行者纷纷大骇,疼也尽量不吭声了,皆是跪地不敢起。
郁瓷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熟悉,但仔细想,脑袋却疼得慌,叫她不得不放弃。
赵崇京并不叫起,“傅少府方才说,欧打朝廷命官徒两年、再流二千里,这话很对。不过倘若我没记错,这‘徒两年’和‘流二千里’,在《荣律》里对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