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足足六万余人的兵马,而他身后,只剩下不足两千将士。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过后,他们大抵再不见明日升起的太阳。
可陆归崖却没有退,他端起酒碗,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
边城初春的风凛冽刺骨,吹得男人身上那件大红披风翻飞,他勾起唇角,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齐国的将士们!”
“今夜一战,是誓死厮杀,是虽败犹荣!”
“城内,是我们的家人,是年迈的父亲母亲们,是妻儿,齐国之内,是我们数不胜数的家眷,是我们身?将士要守护的千千万万条百姓的命!”
“若连我们都退了,谁来守这座城!”
“谁来守齐国!”
“今日纵是战死,也当死在城外!我陆归崖先行一步,不知……诸位可敢随我赴死?!”
话音落下,两千将士齐齐举起酒碗,眼眶通红,却无人退缩。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那一声声呐喊震响,所有人仰头饮尽碗中烈酒,而后狠狠将酒碗砸碎在地。
瓷片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如同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回应。
随后众人提剑出城,义无反顾。
两军交锋之时,陆归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站在他身后的不过寥寥千余人,与萧国军阵相比,渺小得近乎可笑。
可那支残军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很快,双方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大地,尸骨堆积成山,纵使齐军悍不畏死,也终究敌不过数十倍于己的兵力。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战至后来,那已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近乎残忍的,史无前例的屠戮。
有人被战马拖行数十丈;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高高挑起;有人倒下后,又被无数铁骑践踏而过,尸骨无存。
陆归崖浑身浴血,手中长剑早已被砍断,身上伤为纵横交错,鲜血几乎染透了整副盔甲。
可他仍旧立在那里,直到最后被数十名敌军同时压制,重重摁倒在地,肩背被刀锋贯穿,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流下。
敌军狠狠踩住他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陆将军,你不是很厉害吗?”
“不是号称齐国第一,能以一敌百吗?”
那人嗤笑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个死在面前。”
“滋味如何?”
见那些曾与他浴血厮杀多年的将士被如此折辱,陆归崖怒意直冲顶点,他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再无力气挣开。
敌兵见状轻嗤一声:“着急了?”
“别急啊!等他们都死了,就该轮到你了。”
陆归崖被死死踩在泥泞与鲜血之中,昔日冠绝京城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曾经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之人,在这一刻,仿佛连最后的尊严,也被敌军将士碾碎在了脚下。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萧国众人神色骤变,纷纷朝着周围望去。
只见边城之外尘烟滚滚,旌旗遮天蔽日,无数兵马自三面奔袭而来,犹如洪流席卷天地,战鼓声也在此刻骤然响起。
下一瞬,一道清亮而坚定的声音穿透战场,落入所有人的耳中:“众苏家军听令!”
“杀敌军,守城门!传我军令!凡我齐国将士,死战不退!”
“与萧国这一仗,不死不休!”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陆归崖眼眶忽然红了。
他知晓自己身陷绝境,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可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已冷透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因?那说话之人正是苏逢舟,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也是他拼尽一切都想护住的人。
几乎同时,另一侧军阵之中传来一声轻笑:“小娘子。”
“我不过是故意逗你,你怎还真生气跑了?”
说话之人骑在马上,一身白羽玄甲,眉目张扬,分明身处战场,却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本将军紧追慢赶,好在赶上了。”
“这般热闹之事,怎能少得了我燕国?”
就在萧国军看得一头雾水之际,无数箭羽朝着他们的方向射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归崖趁机挣脱束缚,翻身而起,一脚将身前敌军踹翻在地,反手夺过长剑,剑光横扫之间,数支箭矢应声断裂。
而与此同时,苏逢舟已策马穿过战场,她一袭红衣艳艳,身后还跟着千军万马。
苏逢舟抬手将一包药粉掷向半空,烟雾顷刻弥漫,周围凡沾染药粉者,皆为吐鲜血,接连倒地。
不过片刻,四周便空出一大片区域。
便是陆归崖,也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