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成亲当日, 举国同庆,满城张灯结彩。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尽数入宫赴宴,便是许久未曾露面的皇帝, 也身着龙袍, 端坐于大殿之上。
太后则居于珠帘之后, 垂帘而坐。
她望着殿中缓步而来的长公主与驸马, 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齐妤素来爱穿红衣,可今日这一身凤冠霞帔,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鲜艳的嫁衣衬得她肤若凝脂,手执团扇,一步一步走来时, 竟真有几分端庄温婉之态, 让人险些忘了她平日里是何等张扬恣意。
而站在她身侧的驸马, 更是引得无数人侧目。
若非知晓内情之人亲眼所见, 任谁也想不到, 这位举止矜贵、风姿出众的少年郎, 竟会是女子。
还是陆归崖抢来的夫人——苏逢舟。
此刻, 苏逢舟身着大红喜服,随着齐妤一步步朝大殿中央走去。行至半途时,她微微抬眸, 隔着满朝文武,望向了站在人群中的陆归崖。
可齐妤却全然不知。
她所有的目光, 都满心满意落在身旁之人身上,那双向来明艳的眸子里,盛满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于她而言, 今日是盼了许久才盼来的良辰吉日。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日后会是何种甜蜜幸福的模样。
只可惜,满朝文武之中,真正为她高兴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二人一路行至殿中央后,齐妤缓缓俯身,朝着高坐于龙椅上的皇帝跪了下去。
可下一瞬,她却察觉到了不对,因为跪下的人只有她自己。
苏逢舟依旧静静站身侧未动分毫。
齐妤怔了一下,只当她不懂宫中规矩,连忙侧过头,小声提醒:“阿今,此刻该跪下听旨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便先一步落了下来:“她不能跪。”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闻之皆脸色骤变,便是不抬头,他们也知晓这开口说话之人是谁。
齐妤眉心微蹙,终于转头看向声源处望去,语气间已然带了几分不悦:“陆归崖,今日是本宫大喜之日。”
“若你不愿看,大可滚出宫去,且莫误了本宫的大喜之日。”
陆归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他开口重复:“喜事?”
“何来的事?”
“是萧国数万大军压境算喜事,还是太后多年谋划马上得逞算喜事?”
“亦或是……”
他抬眸望向高台:“这场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与算计的亲事,称得上喜事?”
音落下的瞬间,殿门轰然打开,无数官兵鱼贯而入,刀剑出鞘之声接连响起,顷刻之间便将整个朝堂围得水泄不通。
满朝文武面色皆变,便是龙椅上的皇帝,也被团团围住。
齐妤猛然起身,脸色难看至极:“陆归崖!”
“你究竟想做什么?!”
“便是要反,也非得挑在今日吗?!”
“本宫到底哪里对不住你,竟让你如此针对我!”
面对她的质问,陆归崖却只是淡淡看着她。良久之后,才缓缓展开手中玄骨扇:“齐妤。”
“你可是弄错了什么?”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大殿之外,再度涌入大批官兵,与先前那些人泾渭分明,刀剑相向。
陆归崖轻轻转动手中折扇:“这些,才是我的人。”
“我不过是派兵护驾。”
“至于毁你婚事之人……”
他抬起眸子,看向珠帘之后:“你该问问你的好母后才是。”
陆归崖侧眸看向珠帘之后之人,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冷然:“怎么?”
“太后敢做不敢认吗?”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在他们看来。
纵使陆归崖胆大包天,敢公然顶撞太后,也该想想陆家人,此番行径,当真是没将陆家上上小小数百条人命放在眼里。
珠帘之后,太后唇边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可她依旧没有开口,反倒是齐妤,缓缓抬起头来。
“母后……”
她望着珠帘后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慌乱。
从小到大,她从未怀疑过母后,所有人都说她娇纵跋扈,说她仗势欺人,说她目中无人。
可只有她知道,母后待她与旁人不同,别人没有的宠爱,她有,别人没有的殊荣,她有,便是身为天子的皇兄,也未必比得过她。
所以她不信。
不信今日这一切是真的。
更不信那个从小将她抱在怀里长大的人,会想要她的命。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