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晓,陆归崖刚刚展开的那场仗算什么,连肃不信他看不出林争的诡计,不信他失心疯到如此地步。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个被停职的将军,不听皇命也便罢了,改完起兵将前来捉拿的人动手。
此等造反的行径,就算不是他连肃瞧见,随便哪个人来见到此情此景,都会觉得陆归崖是真的疯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显然并不在意连肃所说的话,只是冷眼看了他半晌,神色落在那身官袍时,心下了然。
那身官袍,此刻护着林争的站位,早已说明了一切,自然也做好了抉择。
半晌过去,陆归崖自嘲着低低笑了两声:“疯?”
“我倒是该谢谢连大人本将军感受到了,究竟什么是识人不清。”
连肃闻言那双狐狸眼挑了挑,他轻轻笑着,语气里并没有分毫温度:“识人不清?”
“连某不过是寄人膝下,图上几日舒坦日子的计策罢了,说到底,陆将军终究只是个武夫。”
“空有一身力气,却无甚头脑,不是早就将我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竟连我自小就知应当如何趋炎附势,如何讨人欢心都不曾了解吗?”
连肃低低笑了两声,那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好似十分荒唐一般:“我这样的人,你竟还敢信我。”
“当真是极蠢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轻得好似能被这边城的风彻底隐去。
陆归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站在那,落在连肃身上的视线晦暗不明,许是不信,又或是自嘲。
但无论是哪种,都让这院内彻底静了下来。
站在人群最后的林争虽并未说什么,却看明白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是连肃耍了陆归崖的。
连肃这人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为了往上爬,能豁出一切,是个骗术精湛的狐狸,他说的话,自然也都是信不得的。
连肃侧目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行至身侧的林争,而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下官钦天监五官正连肃,见过尚书大人。”
这话一出,林争挑了挑眉,这面上一下就有了光,毕竟相比较方才陆归崖那一席粗鄙不堪的话,当下的连肃,显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十足的体面。
只不过林争还并未说些什么,连肃便转身看向陆归崖:“陆将军,在下有太后仪仗银卫在身,自然也当遵行太后懿旨护朝中重臣。”
“这尚书林大人,你带不走,也拿不下,更杀不得。”
话音未落,所有银卫便纷纷朝前行了一步,那阵仗,显然打算斗争到底的。
陆归崖盯着连肃看了半晌,而后缓缓抬眸略过天色,此刻俨然不似方才的夜那般沉了。
这仗他自然是能打的,可今夜若是过了,他便再没机会进府挖尸体了。
半晌过后,男人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将视线略过林争身上,冷声道:“滚。”
连肃带着林争走了,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计,对于林争来说,是好事成双的大喜事,他拿命赢下注的这局棋,赌赢了。
赢得彻底。
*
为防止有人暗中使坏,早在暗卫们刨地之前,陆归崖便命人将整个将军府里里外外彻查了两遍。
除了些知晓吴江死后,主动招降的下人外,整座府上甚是可以用空府来形容。
但陆归崖来不及细想,命正厅四个方向的檐上都站满了暗中盯梢之人后,才彻底放下心来挖尸。
一时间,整个正厅内站满了人,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工具,朝着脚下早已被划分好的砖块开始凿击地面。
只是挖了半天,整个屋子里的地都被刨了个遍,却连一点痕迹都不曾发现。
陆归崖眉心紧皱,按理说正厅地下,就该是他们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地,可究竟为何什么都不曾瞧见。
苏逢舟见状眉心紧皱,她自然是想寻吴江问个明白的。
只是吴江早在他们方才与林争对峙时,就死了。
如今死无对证,他们能做的,唯有一直朝着地面挖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正厅地下。
不在此处,究竟能在哪……
月光渐渐隐去,只剩带着几分血色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
苏逢舟眉心紧皱,似乎还在想那句话,下一瞬,她忽而抬头,落在陆归崖身上的目光炯炯有神。
她神情冷静,声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意:“……我知道了……”
“我知道……阿父阿母的尸体究竟被藏在何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