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认为,苏远安对蒋氏的感情爱到了骨子里。
而对自己的感情……
说是平妻,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闲来无事,供她们夫妻二人之间的笑柄与消遣。
如此也就慢慢记恨上了他。
可直到昨日,她才终于明白,苏远安或许从不曾将情爱二字挂在嘴边,也从未像林重那般,说尽甜言蜜语。
可他却将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明知苏雪与苏晴并非自己亲生,却仍旧将她们视若已出。
亲自护着,宠着,甚至愿意为了她们可以散尽家财,哪怕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也早早便知晓,她想要什么,所以这些年,他在一步一步锻炼她的过程中,将一切都替她安排妥当后将掌家之权,倾囊相交。
甚至连她与女儿们的后路,都替她们铺好了。
苏远安什么都没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什么都说尽了。
他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爱着他,将自己的满腔真心交付于她。
最后却被她在常年累月下,亲手毒杀。
秦氏缓缓闭上眼,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可那笑意还未彻底展开,眼泪便已顺着下颚缓缓滑落。
她抬起衣袖,轻轻拭去。
再睁眼时看向匾额时,眼底那份愧疚与不舍,竟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踏着满地风雪,一步一步,朝着林重所在的酒楼方向走去。
秦氏那抹鲜艳的正红与周遭雪景相互映衬,显得她整个人越发萧条,像是漫天白皑皑的雪色中,燃起的、一束永不熄灭的火光。
直至她的身影出现在陆归崖的所埋伏精兵的视线之中,所有人的屏息凝神,看着那抹热烈而浓烈的身影。
秦氏的脚步不曾停留,径直朝着酒楼后门前去。
只是在最后踏入门槛前,她缓缓抬头,看了眼这场漫天大雪,而后再无留恋,抬步走了进去。
酒楼之内一片昏暗,林重为防被人察觉,连一盏烛灯都未曾留下。
秦氏瞧不清屋内景象,自然也不知这酒楼之中,究竟藏了多少人。
耳边,却忽然再度响起嬷嬷白日里的话:“夫人,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位大人,明知您身陷囹圄,却仍要您冒险前去相见……”
“若他当真将您放在心上,忧虑您的安危,又怎会在这般紧要关头,还让您屡次涉险。”
思及此处,秦氏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满是说不出的悲凉。
她搭着身侧侍卫的手臂,脚下步子却始终未停,只一步一步踩着楼梯,顺着侍卫的指引朝楼上走去。
夜色沉沉,脚上步子,在这般寂静的酒楼之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每落下一步,便响一声,心跳自然也就跟着紧了一瞬。
直至身侧侍卫带着她在一处屋外停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大人正在里面等你,尔等不便与您一同前往。”
“便就送到此处了。”
秦氏没有应声,直至身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定了定息,这才缓缓抬手朝着眼前摸去。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屋内一片漆黑,入门能见到的,唯有林重在窗边的身影。
她站在那看了半晌,先开口的正是林重,是她曾爱慕了半生之人:“霜娘,你来了。”
“这一路上,可曾冻着?”
“此地不似京中,若京中下这般大的雪,我必派马车前去接你,又怎会让你这般辛苦。”
林重声音低缓,像是刻意放柔了语气,可秦氏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至最后那句话落下,她才轻轻笑了两声,缓缓朝着那道声音所在之处走去:“这话,说得倒是关切……”
“只是不知,这过往半生里,你几时派马车到苏府接过我?”
“我又曾几何时,能有幸坐上你的马车……”
这话一出,林重神色微滞,他干笑了两声,似是想将此事轻轻揭过,可还未等他开口,便见秦氏已自怀中取出火折子。
“嗒”的一声轻响。
一束极微弱火光骤然亮起,那簇火光映亮她半张脸,也映出了林重此刻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火光不过刚亮起,便听林重沉声斥道。
“霜娘!你当知晓,陆归崖的人手几乎围满了整个边城,你竟还敢此时点火?!”
“你就不怕他杀过来?究竟是你是不要命了,还是我不要命了??快些熄了!”
林重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急躁与警惕,可秦氏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中的火折子始终未灭。
她自顾自寻了处地方坐下,借着那一点微弱火光,缓缓抬眸朝林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