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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礼:“夫人不必担心。”

    “属下进府前已探查过四周,并无尾巴跟随,此刻,也没有陆归崖的人守在附近。”

    秦氏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声音压得极低:“何事?”

    “我家大人有两件事,要属下转告夫人,这第一件事,便是道喜。”

    “恭喜夫人苦尽甘来。”

    秦氏闻言,忽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喜意,只剩说不出的讽刺与荒凉,她缓缓侧眸,看向身后的苏将军府。

    白幡高挂,白笼高悬,纸钱漫天。

    灵堂之内,还停着苏远安尚未下葬的棺椁。

    道喜?

    恭喜?

    这两个字落在她耳中,只让她觉得刺耳至极,好似死去的,不过是什么无足轻重的阿猫阿狗。

    哪怕她从前再不爱苏远安,那也是她的丈夫,是与她相伴整整十五余载之人,更是这些年,撑起整个苏府的人,是她仰仗之人。

    这样的情形下,又究竟是何来的“喜”字。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向来人,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这第二件事,便是我家大人邀您酒楼一叙。”

    秦氏闻言眉心紧皱,满脸疑惑:“酒楼?”

    “如今这城中尽是陆归崖的人,如此关头让我前去相见?”

    那侍卫并不懂这些男女之间的情意,也并不知晓秦氏话里的意思。

    在他看来,夫人既这般开口,定是担忧大人安危,于是连忙低声解释。

    “夫人不必忧心。”

    “可趁今夜夜深,自酒楼后门进入,那有我们的人接应。”

    “如此,自当无碍。”

    秦氏静静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侍卫见她应下,知晓此地不能多留,便转身便迅速离开了苏将军府。

    直至那人离开许久,秦氏仍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夜风卷着雪意扑面而来,吹得她那身正红衣裙轻轻翻动,在满府白幡之间,愈发显得刺眼。

    身侧嬷嬷见状,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跟在秦氏身边多年,自是瞧得明白,有些话如今若再不说,只怕便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于是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开了口。

    “夫人,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如今想来,便是您不愿听,老奴也是要说的……”

    秦氏没有应声,嬷嬷便继续低声劝道。

    “那位大人,明知您如今身陷囹圄,却仍要您冒险前去相见。”

    “若当真将您放在心上,忧虑您的安危,又怎会在这般紧要关头,还让您涉险前去?”

    “就算真是担忧您,也该书信,亦或是寻法子来见你,而不是……让您屡次涉险,前去寻他。”

    “夫人定要好好思量一番,莫要被人利用,却迟迟被蒙在鼓里。”

    嬷嬷言语间字字恳切,处处为她着想,每一句皆是真心。

    可秦氏听完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偏偏是说不尽的悲凉。

    她缓缓侧眸,看向灵堂中那口漆黑棺椁,半晌后,才轻声喃喃:“这般道理,连你都看得明白,而我却被桎梏多年……”

    “甘愿亲手将自己双眼蒙住,踩着碎石,淌着血迹往下寻……”

    “只是不曾想,我终其一生所追寻的,就在身前,在眼前,在……枕边。”

    下雪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边城今冬落下的第一场雪,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眼睫之上,凉得颤人。

    而她眼中的泪,也已无声滑过那张早已冻得发红的面颊。

    “若我能早些察觉……”

    “该有多好。”

    许是那声音太轻,又或许,是嬷嬷被那场大雪吸引去了注意,一时间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夫人?”

    “您方才说什么?”

    秦氏缓缓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再无往日半分温婉,有的只剩满目疲惫。

    她轻轻摇头,朝着灵堂行去:“没什么……”

    “回去吧。”

    *

    与此同时,苏将军府外。

    陆归崖与连肃并肩隐于暗处,二人视线直直落在那扇朱红府门之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风雪渐起,长街寂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唯有将军府檐角的白色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几乎与茫茫雪色融成一片。

    半晌后,连肃侧目看了陆归崖一眼,忽而低笑开口:“不曾想,下官竟有朝一日,能与将军站在同一处。”

    陆归崖从始至终并未将视线落在连肃身上,只是冷冷嗤笑了一声。

    “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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