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模糊的灰影,沉沉压在视线上,让她看不清周围。
她微微眯了眯眼,呼吸不动声色地放缓,片刻后,眼前视线才一点点清明起来。
也正是在这时,她看见了对面的人——苏雪。
瞧着模样显然醒了有一会,此刻正安静坐在那里,背脊绷得极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如若细细瞧上,便能发现那只弓上,却并无箭羽。
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周遭空气似乎都凝了一息,苏逢舟缓缓移开视线。
此刻她们正处于一处极为破旧的屋内。
周遭墙面斑驳,梁木外露,屋内隐隐透着一股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不同于寻常屋舍,这里没有窗棂,唯有贴近房梁的最上方,开着一个极细小的口子。
甚至算不得是窗。
反倒像是……透气用的缝隙。
光线自高处斜落下来,被灰尘截成一束一束的细影,虽不明亮,却也足够让人辨清周遭模样。
她们二人嘴里被人塞满了布,喉间被堵得发紧,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脚皆被粗麻绳死死捆住,绳结勒得极紧,稍一挣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苏雪虽同苏逢舟一样,不曾养在深闺之中,可她所行之处,多是寺庙清修之地。
香火缭绕,晨钟暮鼓,她从未经历过这般境地。
故而,两人视线再次相对间,她眼中的惊慌,几乎无处可藏。
苏逢舟看着她,只轻轻眨了下眼。
下一瞬,她已微微偏头,舌尖用力,将口中的布顶了出来,那动作干净利落,似乎早已演练千万遍。
“雪儿。”
她声音压得极低:“舌尖发力,抵住上膛,用力往前顶。”
苏雪先是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可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便照做,舌尖用力抵住上膛,那团布在喉间翻动,带着几分窒息般的难受。
直至下一刻“唔——”
布块滚落在地。
苏雪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空气重新涌入肺腑的那一刻,她几乎有些恍惚。
苏幸川知晓自己身为武将,难免树敌,也知晓,这一生,他不可能时时护在女儿身侧。
故而自苏逢舟年幼时起,便教她这些零碎却关键的本事。
虽谈不上能护身,却能在关键时刻寻出一线生机保命。
苏雪垂眸看着地上的布,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苏逢舟的动作却未曾停下来,只见她指尖探入袖中,摸索出藏于袖中的软刀。
那刀身极薄,远看柔软如绸,好似无甚涌出,谁料她手腕轻抖——
“铮”的一声轻响,刀身瞬间绷直,于手腕翻转间,利刃贴着绳结滑过。
麻绳应声而断。
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好似对她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简单。
苏雪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她早在初见苏逢舟时,便被她眼中那抹从容与沉静所吸引。
如今在这样的境地下,那份从容反倒愈发清晰,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安心。
她心中那点慌乱,悄然散去几分,下意识开口询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苏逢舟语气平静:“阿父教的。”
“你被绑过?”
“从未。”她微微摇头,“阿父只说,未雨绸缪。若一生用不上,是再好不过的幸事,若用得上,便是多了一条命。”
苏雪听着,心口微微一震,她低头转动被束缚许久的手腕,酸麻之感一阵阵传来,却又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而苏逢舟却不敢耽搁,这会已然站起身,缓缓闭上眼。
黑暗落下的那一瞬,周遭的一切反而清晰起来。
她的呼吸微微放缓,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她眉心微动,这味道,并非单纯的霉腐,更像是水汽长期浸润之后留下的阴潮。
此地附近,多半临水。
可下一瞬,她又轻轻蹙眉。
不对。
若真是活水,此处应当带着水腥味,甚至有风带动水气流动,可这里有的只有一股沉闷的霉味。
她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那高有两丈的窗出神,而后缓步走到墙边,指尖贴上去的一瞬,一股心凉意顺着指骨渗透进来。
苏逢舟眸光微沉。
是地窖。
念头落定,她抬眸看向头顶那道“窗”出神。
她们今日出门时,不过天光初亮,擂台之事发生在晌午。
而边城初冬天黑的极早,至卯时,这夜色便该沉了下来。
可此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