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谁会当真怪罪于她。
如今再回头看去,哪里是什么不得不从,不过是说辞罢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时,苏逢舟眉心狠狠一拧,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喉间酸涩翻涌,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将她接入府中、口口声声说军令难违之人。
那一切破绽百出的说辞,她甚至不敢去想,可现下此事被摆至明面,过往所有细节,被一一串联,毫不留情。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会信。
苏逢舟指尖发冷,眼眶却热得发疼。
陆归崖伸手,用帕子替她拭去滑落的泪痕,动作极轻,终开口道:“这一切不过是怀疑。”
“如今证据未落,一切皆是未知,你也莫要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免得忧心过度。”
陆归崖心疼了。
只觉自己对她太过狠心,原本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尽数告知。
可他清楚今后的路只会比今日更凶险,他不能时时陪在她身侧,只能让她尽快接受这一切,好有个心理准备去承受。
何况,此事事关苏将军夫妇,她……
定也不会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只是……
只是陆归崖看着她这副模样,竟觉得心口处撕裂一般疼痛难喘。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种角度去为她好,万一是变相的伤害也未曾可知。
想到这,他有些懊恼。
明明事先调查过吴江同苏家的关系,却还在结果尚未查明时尽数告知。
当情感冲撞上理智的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错了。
苏逢舟缓了好一会,此刻已然冷静下来,面上仍是以往那般从容平静,好似才刚情绪失控之人不是她一般。
许是感受到陆归崖的低气压,她轻敛眉眼,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声音如轻铃一般悦耳,将他从内心的捆绑中,拉了出来。
“谢谢你。”
闻言陆归崖身子微微一怔,缓缓抬眸,两人的视线交相辉映间,露出几分不解。
谢?
究竟何谈谢字。
明明他是那个应该道歉,心生难意之人,又如何担得起苏逢舟这一谢字。
“陆归崖,谢谢你,愿意将所查结果尽数告知。”
她看着他,目光清亮:“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苏逢舟看得明白,陆归崖将此事告知时,脸上浮现的那几分笃定,也看得出,他将事情告知后的悔意与心疼。
可相比之下。
她竟觉得更喜欢前者。
在这个世道,男子之命大过天。
为妇者,理当低眉顺目,事事听从,不当妄言,不当抬头顶撞,更不会与夫君平起平坐事事相商。
她明白。
也正因如此,哪怕不是证据确凿,哪怕只是查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线索,她也想尽数知晓,那是她心底最隐秘、也最不合时宜的念想。
只是这一点,她从未说过。
可他却做到了。
苏逢舟抬眸,那双覆着水雾的眼睛,轻轻落在陆归崖身上。
这是第一次,眸光中不再只是克制与疏离,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碎光,似夜色中忽然点起的火星,安静,却危险。
记忆忽然被拉回数月之前,那是阿母最后一次同她坐在院中。
晚风微凉,楚清舟的眼神依旧澄澈明亮,望向她时,满是温柔与宠爱,却好奇地打探着。
“乖女儿,如今也该是寻一户好人家的时候了,不如阿母说说,究竟想要那般儿郎?待阿父阿母此次打完胜仗回来,便为你寻上一寻。”
她对男女之事,向来淡薄。
也深知,这世道里,想寻一个能如阿父那般的人,何其不易。
可阿母问了,她便答了。
“我不重家世,不重门第。”
“家中几口人,良田几亩,铺子几间,我都不在意。”
楚清舟忍不住侧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知晓女儿向来有主意,却没想到,竟这般有主意,她反倒开始好奇,究竟是那般儿郎,能入得了女儿的法眼。
“那你在意什么?”
苏逢舟想了想,答得很慢,却极认真。
“我要他尊我、重我、爱我。”
“事事以我为先,事事与我相商。”
“不求我事事做主,只求有事能同我说一声,不瞒我、不欺我。”
“若与婆家不合,也能站在我这一边,不让我受半分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