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在白日,若这般大摇大摆的走动,难免惹人注目,虽想至此处,可她脚上步伐却分毫未停。
她清楚,若要解开所有疑问,答案只在一处。
在祠堂。
在那夜的男子身上。
念头一动,脚上的步子便不自觉愈发快了几分。
于此同时,祠堂内,秦氏来回踱步,额角渗出细汗,素来稳妥的仪态,此刻已然自乱阵脚,显出几分凌乱。
林重这会正瘫坐在地上,面色蜡黄,眼眶乌青,唇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一路强撑着赶回,连口气都未曾缓过。
“春山烬?”
秦氏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这怎么可能是苏逢舟的手笔?我与她相处一月,自认将其摸得极准。”
“可她竟会制毒?”
这便怪了。
若她会制毒,又怎会心甘情愿任由自己摆布。凭借她过往所行种种。
苏逢舟早该下手毒死她的。
强行逼亲一事便是更不可能发生,她分明有那个能力毒死众人逃出生天的。
可她却没有。
若林重所言为真,她会制毒,那这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城府未免太深……太可怕了。
想到这秦氏只觉头疼欲裂,林重抬眼,眼神却发虚,气息紊乱。
春山烬。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用入口,不用触碰,只需一场大火,毒药随烟而散,吸入便是死局,若无解药,三月之内,便会爆体而亡……
此等毒药,简直荒谬至极。
可林重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谎。
秦氏盯着他,良久才问出一句:“此行,你们多少人?”
林重喉头一动,牵扯得胸腔剧痛,这本是绝密,可为了活命,他还是低声道:“一百五十三人。”
话音落下,祠堂内死一般寂静。
而门外,一道脚步声,正悄然逼近。
秦氏眉心狠狠一拧,连自己都没察觉,语调已然拔高:“你是说一百五十三人都中了春山烬?而且症状同你一样?”
林重喉咙动了动,脸色灰败,虽不愿承认这般离奇之事,可无奈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秦氏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心始终未曾舒展开来。
怪就怪在这里。
此事牵涉人数之多,她并非全然不信,可这春山烬三字,听来实在荒谬。
且不论世上究竟有没有这种毒,只说能布下这般局之人。
秦氏是打心底里,不觉得苏逢舟有这个本事。
若只是隔空放话,故弄玄虚,倒也说得过去。可她远在京城之外,骗骗他们也就罢了,她不信苏逢舟的手还能伸到此处。
能这京城名医一同为其扯谎之事,秦氏自然是不信的,于是暗中为其请了郎中诊治。
林重亲眼见过苏逢舟给他们喂下解药,连牲畜都未曾落下,他此行并非为了寻一个寻常医者,不过是想求秦霜娘为其寻药。
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解毒一事,最好是能由霜降提起,这样才不算是他有事相求,故而只能暂且压下心思,听从安排。
秦氏请来的郎中,是京中颇有名望的圣手,行医多年,声名在外,此刻整跪坐在地为林中号脉,原本笃定的神情渐渐敛去,眉头越锁越紧。
男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鼻息间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早有心理准备。
春山烬若真是寻常毒物,他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可当亲眼见到名医圣手紧皱的神色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凉了下来。
秦氏眉心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嬷嬷会意,悄然退至外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秦氏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宋郎中,但说无妨。”
宋郎中将林重的手腕缓缓放下,起身行了一礼,面上仍带着几分未解之色:“回夫人的话,在下行医数十载,自认见过世间诸多奇症,却……”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林重身上,随即缓缓摇头:“却从未见过此等情形。公子脉象紊乱,气机在体内横冲直撞,胸腔郁结,气息不稳,血行似有逆流之象……实在罕见。”
宋郎中拱手,语气愈发谨慎:“看脉象,应是中了毒无疑,只是此毒如何相生相克,又混入何种药性,在下……实在不敢妄断。”
话至此处,他低叹一声:“老夫,当真是束手无策。”
秦霜娘没有接话,屋门再次合上后,祠堂内静得出奇,仿佛连呼吸声都被放得极轻。
林重身上的虚汗越冒越多,连开口都要缓上好一阵,尽管如此,可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