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方才那一瞬,她是真的以为,陆归崖不会停。
意识到这个念头时,她眉心微蹙,心口一紧,似是有什么压在那里喘不上般,半晌过后,那股子感觉悄然消失,变得越发冷静。
苏逢舟清楚,他们目前的相处,算不上是一条战线上的人,算不上是夫妇,更算不上是挚友,说到底,仅仅只是相识而已。
她不是那种不设防之人。
可现下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为何偏偏会相信他,相信一个只见过几次的人,相信到,甚至愿意在结亲当天跟他走。
苏逢舟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阿父阿母常说的相中。
可她不信。
也不愿信。
她不相信自己竟然会相中陆归崖,不相信这份感情来得这般不合时宜,更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对人有所依赖。
可即便如此,苏逢舟仍旧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是那九死一生的事,是若想求得一线生机,要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而不是,在当下和一个人相约,携手共度一生温情。
更何况,就算陆归崖了今日抢亲,她也不觉得这是喜欢,许是有旁的原因也说不准。
慢慢的,她将自己涌上来的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通通压了下去。
对苏逢舟来说,这些不过是儿女情长的小事,皆不重要,就如同她当初设计那般,接近他不过是也是因想查清阿父阿母一事。
可这一切,都指向她必须要寻法子接近朝中重臣。
至于陆归崖,申惟皇权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是能助她查清真相再好不过的人选。
良久,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度抬眸时,神情已恢复往日的从容:“陆将军。”
苏逢舟缓缓开口,声音稳地过分:“你方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妥。
可话一出口,便无法收回。
既无法收回,她索性并未打算解释,而是将脊背挺得越发笔直,神色淡然,那模样好似满不在乎,只是随口一问。
陆归崖此时已然在桌前坐下,抬手放下茶盏,将视线再度落在她身上:“方才如何?”
那语气极轻,轻得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般,细细听去时,却又发现那话音极重,好似早已越过两人之间的那条界限。
苏逢舟刚想开口时,抬眸便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眸中。
那副模样,显然比方才还要更深几分。
她怔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身前之人不是在回避,而是选择将主动权递回给她,看她如何做选。
思索间,她唇角微扬:“没什么。”
“不过是想问问,将军方才同我要的补偿,究竟是何用意。”
她眉尾轻挑,语气无辜:“抢亲一事,本身就是你要抢,于我而言,何谈补偿?”
陆归崖缓缓坐下,此刻正偏头看向她,含情眼中,闪着点点碎光,直至听她说完,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苏逢舟见他这副模样,眸色一动,缓步上前,单手撑在他身侧的桌案上,俯身靠近时,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活像只兔子假扮的狐狸。
“看将军样子,倒像是有些失望?”她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而是刚才——为何没吻下来?”
空气骤然一紧,陆归崖薄唇勾起时,抬手间,将她一把拽进怀中桎梏住,力道不重,却不容人挣脱。
“夫人究竟是来问我问题的。”
他那双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视线掠过怀中人的朱唇,低声道:“还是,还兴师问罪……”
“怪我方才没吻上去的。”
“不若我这般问,苏逢舟,你想我吻上去吗?”
苏逢舟尚未挣脱开,惊慌失措间,陆归崖的目光无意识瞥到她那件大红喜服下,露出的那一抹苍白的孝色。
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缓缓松开桎梏住她的双手。
苏逢连忙从他腿上迅速起身,侧身从他身旁走开,擦肩而过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没有动。
却在她走出半步后,低声唤她。
“苏逢舟。”
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一次。”他声音低哑,“我未必停得住。”
她静了一瞬,唇角却微微勾起。
“你会。”
语气笃定。
别说她自己被这语气惊了几分,就连陆归崖背对着她的身子都微微一怔。
*
夜色渐沉,陆将军府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