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独怕的,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两人四目相对间。
陆归崖什么都没说,那双向来锋利冷静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难以遮掩的焦灼。
苏逢舟看着他,沉默片刻,终轻声开口:“不会离开。”
这四个字,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却让陆归崖呼吸一滞。
那个他整夜不敢合眼,不敢深想的答案,就这般被她说了出来。
像是绷紧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就连面上都不自觉浮现出几分笑意。
苏逢舟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思来想去补充道。
“至少,这一年里,不会。”
听见这话,他忽然就低低笑了两声,那笑意极轻,却又格外真实。
陆归崖没有追问为何是一年,亦没有问一年之后两人会如何。
有的,只是心里那股空缺,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于他而言,若只能相伴一年,已然足矣。
他不敢贪心,只盼自己能在一年里,能够打动她。
若是一年后,她还要和离,大不了辞去官职随她去了,届时无论天涯海角,洗衣做饭,用心学一学总能学会的。
这一点,他毫不谦虚,毕竟,他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挺有天赋的。
伺候夫人,更是手到擒来。
苏逢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勾起唇角,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调侃:“陆归崖。”
“你莫不是被我这个祸水,迷昏了头?这般冷的天,竟赤脚站在外头。”
见他愣在原地,苏逢舟缓步走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屋内领去。
“原先说你身体不好,抱我走不上几步便喘个不停,你还不认。”
“这秋风猎猎赤脚踩在地上,此般下去,身子能好才是怪事。”
话音未落,陆归崖忽然站定,下一瞬,他掌心翻转扣住她的腰,俯身便将其打横抱起。
苏逢舟猝不及防,双脚腾空,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睫毛轻颤脸,脸颊瞬间泛起我试试看淡淡的薄红:“陆归崖!你放我下来!”
她的恼怒声在他耳边炸开,陆归崖薄唇轻勾,不怒反笑,手上力道仍旧稳得很。
“若我说不呢?”
苏逢舟闻言神色一怔,轻轻咬牙,瓷白的小脸上染上一层粉。
“流氓。”
“流氓?”陆归崖嗤笑一声,重复着她的话,却不自觉般拉长尾音。
“我抱的是自家夫人,何谈流氓一说。不过夫人此般,可是怕为夫会抱别家女娘?”
他眸子弯弯,垂眸看向怀里之人时,薄唇也不自觉勾起。
“既如此,不如日后,夫人去哪,为夫便去哪,以便夫人时时查探,也好放心,不影响你我——”
“夫妻生活。”
苏逢舟面颊微红偏头不看他,唇齿间的动作仍旧没松,轻轻咬着。
陆归崖垂眸看着她这幅样子,颔首一笑。
“夫人若是这般气。”
“别咬牙了。”
“咬我。”
只见怀中之人面露慌乱,整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她还从未听过哪家郎君说这般放肆的话,一时间恨不得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陆归崖也不走,只是眸光微闪站在那看她的反应,直至好一会,怀里人竟抿唇轻声骂他。
“不要脸。”
陆归崖闻言不怒反笑,脸上笑意彻底绽开:“那便……”
“多谢夫人夸奖。”
*
直至两人收拾妥当,站在将军府门口同陆将军夫妇道别时,还是白慈眼尖,一眼便瞧出了亲儿子今日的不同。
她与陆将军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陆归崖身上。
“臭小子,还得是儿媳管你。”
白慈轻哼了一声,语气却很是满意:“我同你说了那般多的次数,成日穿黑不吉利,你偏不听。”
“现下可好了,知道没事开开屏,也算是不枉费你这张脸了。”
苏逢舟闻言,将视线落在陆归崖身上那件磐白色衣袍上,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
晨起收拾行李时,陆归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她往箱中放什么,他便跟着放什么,尤其是衣袍的颜色。
她选哪一色,他便挑哪一色。
执拗得甚是有些莫名其妙。
可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不是这些,而是他柜中那些五颜六色的衣袍。
在她的印象里,陆归崖向来一身黑衣,冷硬肃杀,立在那里便自带威势,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以为此番出门,他带的也该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