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19

    可实际上,她们两人谁都清楚,这一巴掌,不过是秦氏心里的仇怨。

    是前两日当着府中众人那一跪,是去那云冠寺上受得委屈。

    苏逢舟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

    她清楚,现下周围有旁人看着,她不能说忤逆的话、不能行忤逆之事、不能有辱长辈,故而只得将这口气深深咽下去。

    还不等她反应,第二声巴掌紧随其至。

    苏逢舟被打得踉跄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秦氏拿出好大一副架子,厉声道:“你可知错?”

    “我同你舅公将你接进京中好心将养着,你便是行这般龌龊之事回报我们的?还敢偷主家礼金?!”

    苏逢舟缓缓站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媒人,又扫过那主家,最终落在秦氏脸上,一字一句道:“我没偷。”

    秦氏抬手还想再打,却在瞧见她脸上迅速浮起的指痕时,生生停住。她在旁人眼中可是贤良淑德的苏府当家主母,如此这般行事,自然是有失脸面。

    秦氏转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将那支歪了的海棠步摇重新插好,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去吧,将贵客请到正厅,这些礼金也一并抬过去。”

    下人同主家一行人渐渐退去,院中仅剩她们二人。

    秦氏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歉疚,走了个极其虚伪的歉意:“逢舟,舅婆并非有意,只是外人在场,苏府总要给个交代。”

    “这两巴掌,让你受苦了。”

    苏逢舟垂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只见她朱唇轻勾,语气温软:“舅婆言重了。”

    下一瞬她手腕翻转,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自院中传来,将原本落在枝头上的鸟儿惊飞。

    甚至比方才秦氏那两巴掌还要响。

    苏逢舟面上不见半分戾气,甚至仍带着浅浅的笑意,语调平静而疏离。

    “舅婆既然这般过意不去,那逢舟……替舅婆消消心里的愧疚,想来也算是行得周全。”

    秦氏跌坐在地上,手上原本戴着的祖母绿手镯碎了一地,她捂着脸,目光怨毒地瞪着苏逢舟,可后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刚才不还手不过是因人太多,若是传出去名声不好。

    现在不忍是因,不必再忍。

    秦氏临走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许是因为被一个刚及笄的女娘打后,面子放不住,亦或是正厅还坐着人。

    但无论是哪种,苏逢舟都不再在乎。

    *

    直至傍晚,秦氏才同那主家将话说尽,亲自将人送出府去。

    一直守在府门外的几个百姓见状,纷纷侧过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待那几人走远了,隐约还能听见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掩不住的轻快。

    虽听不清究竟说些什么,可那几人面上的喜色却做不得假。

    若礼金当真不在苏府中,今日这一遭闹得这样大,别说体体面面地走出去,若说是被撵出去都有可能。

    想到这一层,几人不约而同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府门。

    门没再开。

    一息之间,几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个眼神。

    很明显,礼金确实就在苏府。

    不过……既然没退回,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苏府就要好事将近了。

    *

    直至秦氏回到屋中时,天色已暗。

    苏远安仍旧坐在案前,面色铁青,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秦氏见状缓步走到他身前坐了下去,温声暖语地开口。

    “老爷,霜娘当初便说过,这外甥孙女的性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您不信,非要接进京中来。”

    秦氏这话说的极软,虽说不中听,却十分受用,她轻叹一声,像是替他惋惜一般:“这还未住上半个月,便闹出这许多事。”

    这话说得极软,句句往那苏远安的心窝子扎。

    苏远安没开口对峙,只是沉着气,动也不曾动地坐在那。

    今日这一遭,他多年经营的脸面,早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掀了个干净,此事一出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心窝子,让他喘不上气。

    秦氏见他不语,语调依旧温温柔柔的,继续往下说:“您再细想想,这些日子,可有哪一件是省心的?”

    “先是这酒楼一事,再是寺中歹人夜闯闹得满城风雨后,去那京兆府抛头露面,陆将军仪仗相赠不说,还亲自相送。”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意味深长:“再到今日这礼金之事。若老爷观察得再细致些,只怕还会觉得,那位新科探花的京兆府尹,对逢舟……也并非全无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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